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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错刃记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暗一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便从脚榻上起身,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榻上旻岑还在沉睡,呼吸平稳,锦被滑落了一角,露出肩头那道旧疤。暗一的目光在那道疤痕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轻手轻脚地退出寝殿。

晨雾还未散尽,回廊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凉意。暗一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后院走,经过柴房时,他停下脚步,推门进去。

柴房里堆着劈好的木柴,墙角有一面斑驳的土墙,墙上刻满了他这七年来的“正”字。他走到墙前,从腰间抽出短刀,在最新的那个“正”字旁边,又刻下了一横。

昨夜值夜时他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次他看着旻岑的睡脸心生波澜,就该刻下一笔。可他只刻了一横,因为那些心思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多到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刻。

“正”字的第五笔落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暗一收刀入鞘,转身看见白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脸上带着几分急切。白芷朝他比划了几个手势:王爷醒了,不肯喝药。

暗一点点头,跟着白芷往寝殿走。

寝殿里,旻岑已经起身,披着中衣坐在窗边。晨光照在他身上,将那层苍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手里拿着昨夜的公文在看,听见脚步声也没有抬头。

“药放在那儿。”旻岑指了指案几。

白芷看向暗一,眼神里带着求助。暗一走上前,端起药碗,在旻岑身边站定。

“王爷,该用药了。”

“本王说了,放那儿。”

“药凉了伤胃。”

旻岑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暗一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的视线从暗一的眉眼移到唇角,又从唇角移到端着药碗的那双手上,最后落回暗一的眼睛里。

“你昨夜没睡?”旻岑问。

暗一愣了一下:“属下...”

“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旻岑伸手,指尖在暗一眼下轻轻一点,随即收回,“喝了药去歇着。”

暗一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碗,没有动。

旻岑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接过药碗,就着碗边饮了一口。他的嘴唇贴上碗沿的位置,恰好是暗一端碗时手指碰过的地方。暗一盯着那一处,喉咙发紧。

“苦。”旻岑放下药碗,皱了皱眉,“今日的黄连是不是又放多了?”

白芷连忙摇头,在纸上写道:按王爷吩咐,减了一钱。

“那怎么还这么苦?”旻岑看向暗一,“你尝尝。”

暗一接过药碗,低头饮了一口。药汁入喉,确实比前几日的要苦,但不是黄连的苦,而是另一种——像是甘草放多了,甜味过了头反而发苦。

“是甘草。”暗一说。

白芷愣了一下,翻开药方看了看,写道:甘草没变分量。

旻岑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暗一看得分明。主子从暗一手中拿回药碗,几口将剩下的药饮尽,将空碗递还给白芷。

“下去吧。”

白芷端着空碗退出去,殿内只剩下两人。

旻岑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梧桐树上。暗一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退下。

“昨夜。”旻岑忽然开口,“本王说了什么?”

暗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那声“阿一”,想起自己在黑暗中无声流泪的样子。

“王爷...说了梦话。”

“说了什么?”

暗一沉默了片刻:“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旻岑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也没有解释。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看一片黄叶从枝头飘落,在风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

“你下去吧。”旻岑说,“今日不用当值。”

暗一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暗一。”

他回身。

旻岑依然看着窗外,没有回头:“你娘...从前叫你什么?”

暗一攥紧了袖中的手。他想起了那个名字,想起了叫他名字的那个声音,想起了那个声音在雪夜里渐渐消失,被风声和哭喊声淹没。

“属下不记得了。”他说。

旻岑沉默了很久,久到暗一以为他不会再说任何话。

“下去吧。”

这一次,暗一没有再停留。他走出寝殿,穿过回廊,经过柴房时没有进去。他径直走向王府后院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口枯井,井边堆着几块青石,石缝里长满了青苔。

暗一在井边坐下,从怀中掏出那半枚玉环。

晨光落在玉环上,映出内侧那个模糊的“岑”字。他用拇指反复摩挲那个字,像是在摩挲一段被埋藏了很久的记忆。

七岁的雪夜。

红衣的小世子将玉环塞进他掌心,说:“拿着这个,以后我来找你。”

那是他最后一天叫“阿一”的日子。

第二天,他被送进了影卫营。教官说,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你的代号是“暗一”。从此,他再也没有听过任何人叫他“阿一”。

直到昨夜。

旻岑叫他“阿一”。

暗一将玉环收回怀中,站起身,走到枯井边,低头看着井底的黑暗。井很深,看不见底,只有一股潮湿的霉味从下面涌上来。

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岁那年,救他的小世子,眉心有一颗朱砂痣。

而闻人旻岑的眉心,什么都没有。

暗一攥紧了手中的玉环,指节泛白。

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

如果不是,旻岑怎么会知道“阿一”这个名字?

如果是,为什么他认不出旻岑的脸?

暗一闭上眼,脑中一片混乱。雪夜、火光、惨叫、那个红衣的孩子——那些画面搅在一起,像碎了的瓷片,每一片都锋利得割手。

他猛地睁开眼,将玉环塞回怀中,转身往偏房走去。

走到半路,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是苍狼。

统领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密函。

“王爷让属下送来的公文。”暗一想起昨夜的事,先开了口。

苍狼没有接话,而是将手中的密函递给他:“你自己看看。”

暗一接过密函,展开纸页,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份通缉令。

通缉的人,叫“阿萝”,年十六,耳后有朱砂痣,疑似与九幽阁有关。

通缉令的落款,是镇南王府。

暗一的手开始发抖。阿萝——那是他妹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