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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誓

斗佛:惟愿心安

死寂的空气骤然炸裂。

方才还伫立原地、周身凝着死寂寒意、分毫未动的生生,眼底骤然翻涌滔天戾气。没人看清她身形如何微动,只觉一道凛冽黑影骤然掠出,五指收拢成掌,携着破空的锐响,反手一掌狠狠朝着小三子的天灵盖轰然拍下!

这一掌毫无半分留情,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力道沉悍狠戾,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生生!”

“住手!”

小白与悟心心脏骤缩,两声惊呼几乎同时破口而出,嗓音里盛满极致的惊惧。两人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上前阻拦,可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猝不及防,距离遥远,根本来不及半步阻拦。

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小三子头顶,千钧一发之际,已然是无可挽回的死局。

就在掌风即将落定的刹那,一道单薄的身影骤然从斜侧破空飞掠而来,带着重重撞击之力,狠狠撞在生生肩头!

嘭的一声闷响震荡开来。

生生凌厉的掌势被骤然打断,身形踉跄着往后退了数步,那致命一击就此落空。

小三子怔怔地僵在原地,双眼茫然地微微睁大,瞳孔一片空洞懵懂。他全然不知方才自己已经踏过一趟生死边界,只差分毫,便要殒命当场。

可下一瞬,他懵懂的眼神骤然扭曲、紧缩,蒙上一层极致的惊悚与惶恐,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

他清清楚楚看见,方才撞开生生的,根本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静静倒伏在地的女尸。

额角破裂,温热的鲜血顺着苍白死寂的脸颊蜿蜒滑落,染红了下颌、脖颈,画面刺目凄厉。而那张毫无生气、染血苍白的容颜,竟与眼前杀气腾腾的生生,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是另一个她。一个早已死去的、永远定格的生生。

生生猛地稳住身形,骤然回头,眼底戾气翻涌,冰冷的怒意死死锁定来人,声线冷得淬着寒冰:“你干什么,孙悟空!”

清风微微拂动,虚空光影流转。孙悟空身形一晃,褪去隐匿的身形,悠然立在原地,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戏谑笑意,语气懒散又轻佻:“哎呀哎呀,发什么火,佛说什么来着,要慈悲为怀。”

生生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凄厉的冷笑,眼底满是嘲讽与怨怼,死死盯着他:“慈悲?你也有资格同我讲慈悲?”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头,猩红的眼眸牢牢锁住早已吓懵的小三子,积压已久的委屈、不甘与恨意轰然爆发,声音嘶哑又偏执:“你骗我!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她一步步朝着小三子逼近,脚步沉重,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我今日便杀了你!我倒要看看,你往后还如何欺瞒我、糊弄我!”

小三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膝盖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恐惧死死攫住他的四肢百骸,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缓缓淌下,在地面洇出一片湿痕,浓烈的惊惧让他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孙悟空见状,故作深沉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字字句句都精准戳在生生最痛的软肋上:“你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人都不敢要你啦。难怪你的那个公子要抛弃你。”

这边的小白急得连连顿足,满脸焦灼无奈,悟心也是眉头紧锁,满心无奈。这猴子!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挑最伤人的话来讲。

可这番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了生生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骤然僵在原地,周身汹涌的戾气瞬间褪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茫然,呆呆地垂落眼眸,低声喃喃自语,音色破碎又卑微:“是啊……我如今是什么样子……我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一遍遍自问,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卑微,字字泣血:“我本就是一介风尘妓女,满身污浊,低入尘埃。”

“妓女何来真心情爱?妓女又怎配奢望世间圆满幸福?”

“是我贪心了……是我痴心妄想了……”

“所以老天才会这般惩罚我,碾碎我所有期许,让我一无所有,对不对?!”

细碎的呢喃渐渐拔高,裹挟着无尽的绝望与疯癫,最终化作一阵凄厉尖锐、几近癫狂的大笑,在空寂的天地间疯狂回荡,刺耳又悲凉,听得人心头发紧、通体发寒。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只剩被碾碎的真心、破碎的执念,和深入骨髓的悲凉。

小三子被这疯癫的模样彻底吓破了胆,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嘴唇哆嗦不止,牙齿不停打颤,半晌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破碎凄厉的嘶吼:“鬼、鬼啊——!”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敢多留片刻,连滚带爬地转身,拼尽全力拔足狂奔,狼狈逃窜,恨不得长出双翼逃离这片恐怖之地。

周遭终于重归寂静,只剩萧瑟风声缓缓掠过。

生生缓缓收了所有癫狂的姿态,神情木然又空洞,双膝一软,直直跪倒在那具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女尸身旁。

孙悟空脸上戏谑的笑意已然淡去,眼底的漫不经心尽数消散,褪去了所有玩世不恭,语气罕见地温柔缱绻,带着一丝不忍与轻叹:“傻姑娘,你是个心底干净的好孩子,老天从未想过惩罚你。若是真要罚你,又怎会让你拥有过最纯粹、最圆满的幸福,让你在最安稳、最欢喜的时刻定格余生?”

生生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她缓缓抬起颤抖不止的双手,指尖轻轻抚上女尸冰冷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到了极致,像是在呵护世间唯一的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打碎了这仅存的美好。

这具尸体,是曾经的她。

是尚且心怀温柔、眼底有光、心中有爱,被爱意包裹、纯粹又干净的生生。

哪怕身死,那张脸上依旧凝着一抹温柔澄澈的笑意,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是她此生最幸福、最纯粹的模样。

世人皆说,于最幸福的巅峰落幕,定格所有美好,是上苍最极致的厚爱与成全。

可只有她知道,这份来之不易的圆满与温柔,终究被她自己的执念、恨意与不甘,亲手彻底摧毁,碎得片瓦无存。

她的指尖缓缓上移,拂过尸体乌黑的发缕。

发丝间还沾染着未干的温热血迹,黏腻地沾在指尖,冰冷又刺目。

指尖继续缓缓游走,穿过柔软的发丝,最终触到一抹微凉细腻的触感。

是一支银簪。

纤细莹润的银质簪身,弧度优美雅致,簪头悬着一枚剔透莹白的玉坠,微光浅浅流转,正是那支承载了她全部爱恋与期许的——情人泪。

明明周遭尽是血污狼藉,满地凌乱,可这支簪子却纤尘不染,干干净净,未沾染半分血色与戾气,纯粹得一如她最初的心动。

生生的双手骤然收紧,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将这支簪子轻轻捧起,十指稳稳护住,动作珍重至极。此刻这小小一支银簪,便是她荒芜余生里,唯一仅剩的、刻骨铭心的念想。

她将簪子紧紧贴在温热的胸口,低头望着冰凉的簪身,眼底重新漫起浓重的偏执与决绝,细碎的嗓音轻柔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凛冽与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以我们此生不渝的爱情起誓——”

“便用这根情人泪,刺穿你的胸膛。”

“我与你,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她微微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决绝又悲凉的弧度,字字铿锵,执念不灭:“到了地狱之中,无俗事牵绊,无世人阻隔,再无人能拆散我们,无人能欺瞒我们。”

“从此,永世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