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无数手机屏幕正亮着相似的光芒,社交网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激荡起滔天巨浪。“全市封控”四个字,带着冰冷而绝对的力量,砸懵了所有人。
朋友圈和各大本地论坛瞬间被刷爆,各种信息、猜测、恐慌和段子泥沙俱下。
“卧槽?!真的假的?全市封控?我只在末日小说里看过这种情节啊!醒醒,这不是演习!”——来自某个刚下班准备去吃夜宵的网友。
“封控?那我明天的工作怎么办?房贷车贷谁给我还?有没有官方通知啊?别是哪个小区物业自己加戏吧?”——字里行间透着焦虑的中年社畜。
“囤粮了吗家人们?我刚去超市转了一圈,方便面货架都空了!这得封到什么时候去啊?瑟瑟发抖.jpg”——一位行动迅速但内心不安的市民。
“呵呵,早干嘛去了?现在才封?我看病毒早就在城里开party了。等着吧,这只是开始。”——永远不缺的键盘侠发出不祥预言。
“有没有懂行的出来说说?封控期间基本生活怎么保障?水电燃气会断吗?网上买菜还能送到小区门口吗?急急急!”——关注实际问题的理性派。
便利店内,学霸二人组显然没空刷手机关注外界的哀嚎。
方雨桐习惯性地扶了一下镜框,尽管上面空无一物,这只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她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瘫坐在矿泉水箱上的林小满,语气异常清晰:“林小满,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放松。我们不能确定会被困在这里多久,课业不能落下。”
陆子轩也跟着点头附和,他甚至还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比划着:“对啊,小满,你想想,等解封了,别人都在家偷偷学习,就你天天在这儿吃了睡睡了吃,到时候考试怎么办?差距就是这么拉开的!”
他拍了拍旁边一排薯片的货架,发出“啪啪”的轻响,“这里环境是差了点,但至少安静,没人打扰,正是沉下心学习的好机会。”
“机会?好机会?!”林小满猛地从矿泉水箱上弹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来自另一个星球的同学,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说陆子轩,方雨桐!你们俩是读书读傻了吗?!我们被关起来了!关在这么个破便利店里!外面是病毒!是封锁!是世界末日的前奏!你们居然跟我说……学习?!”
他夸张地挥舞着手臂,指着门外模糊的警戒线,“看到没?我们现在是囚犯!是小白鼠!还学个屁啊!难道考试能考怎么撬锁逃出去吗?!”
他觉得这简直是他听过最好笑也最荒谬的笑话,气得想笑,又觉得无比悲哀。
听着林小满近乎咆哮的抱怨,方雨桐原本还想争辩几句,但看到他那副“老子就是不听”的架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轻轻吸了口气,鼻翼微动,然后缓慢地、彻底地转过身去,重新打量起货架上的商品,眼神里透出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
陆子轩则靠回冰柜,双臂环抱在胸前,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视线投向天花板上单调的日光灯管,不再看林小满。多说无益,跟这家伙讲学习,确实是对牛弹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便利店内的僵持。是陆子轩的手机。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老爸”两个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喂!轩轩!你怎么样?!没事吧?!!”手机那头传来陆勇焦急万分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有张梅隐约的哭泣声,“我们小区也封了!出不去!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
陆子轩看了一眼身边的方雨桐和林小满,对着手机说道:“爸,我没事,我现在……在一个便利店里,被封在里面了。”
“便利店?!”陆勇的声音拔高,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那你……吃的喝的有吗?”
“嗯,有,很多。”陆子轩把手机稍微转了一下,让摄像头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
视频那头,陆勇看着屏幕里一排排的零食、饮料、方便面,脸上紧绷的线条明显松弛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吃的喝的都有就行!饿不着就好,不至于在外面风餐露宿!”
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紧接着,他看到了凑到镜头旁的方雨桐和依旧瘫坐在不远处的林小满,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后那份担忧彻底化为了些许宽慰,“咦?你同学也在?都在一块儿?好好好,有人作伴就好,互相有个照应!”
方雨桐听到这边的对话,走近了几步,微微倾身,让自己也清晰地出现在手机屏幕里。她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镇定,声音清晰柔和:“叔叔您好,我是方雨桐。”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陆勇明显放松下来的脸,继续说道:“您放心,这里物资很充足。虽然情况特殊,但我们三个会互相照顾好的。而且……”她目光扫过陆子轩,带着一丝鼓励,“我们也会尽量不耽误学习,会互相督促的。”
陆勇连连点头:“好好好,那就好,你们都是好孩子,叔叔放心多了。有什么需要就……唉,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自己多注意安全!”
挂了视频,陆勇推门走进卧室,看到妻子张梅还坐在床边抹眼泪,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刚放完心后的没好气:“行了行了,别哭了!儿子那边你暂时不用瞎操心了!”他在床尾坐下,叹了口气。
张梅抬起红肿的眼睛,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带着浓重的鼻音问:“怎么不操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万一……”
陆勇打断她,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又指了指窗外:“他不是一个人,还有两个同学在。关键是,他在便利店里!吃的喝的堆成山!饿不着冻不着!你现在该担心的,”他加重了语气,视线扫过房间,“是我们自己!你看看家里还有多少东西?够撑几天?”
张梅听了丈夫的话,哭声渐歇,但脸上的愁云丝毫未散。她吸了吸鼻子,低声嘟囔着:“在便利店又怎么样?那也不是家啊……那些零食方便面能有家里的饭菜有营养?再说,他马上要期末考了,这么一折腾,学习怎么办?跟同学在一起,会不会打架?会不会……”她的担忧无穷无尽,从生存转向生活质量,又转向人际关系和学业前途。
陆勇张了张嘴,想反驳几句,却发现也说不出什么有力的安慰。
是啊,学习怎么办?这次封锁要多久?谁也不知道。他看着妻子依旧忧心忡忡的脸,自己心里也沉甸甸的。便利店的物资再多,也比不上一日三餐的热饭热菜,更何况是对一个正在长身体、面临升学压力的孩子。两人沉默地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力感。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在哪儿,父母的心就在哪儿悬着,半点不由人。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吕媛媛哼着小曲,两只手都拎满了沉甸甸的购物袋,里面是她刚从超市抢购回来的食物和日用品,塞得满满当当。总算抢到不少东西,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然而,当她走到小区门口时,脸上的轻松笑容瞬间僵住了。几辆闪着警灯的车横亘在入口处,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像一道冷酷的屏障,无情地隔绝了内外世界。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守在那里,气氛肃穆。她心里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快步走到单元楼门口,发现门禁刷卡器毫无反应,玻璃门上赫然贴着一张和便利店门口一模一样的白色封条。
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脸色变得煞白。费力地提着几乎要勒断手指的购物袋,她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楼层,用钥匙打开房门。
一股冰冷而空寂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旷的客厅里,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却毫无生气。购物袋“哗啦”一声掉在冰凉的地板上,苹果、罐头和几包零食滚落出来,散了一地。她呆呆地看着这冰冷的房间,墙上还挂着几年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男人早已成了前夫,而那个曾经依偎在她身边的女儿,也因为叛逆和争吵离家出走,杳无音信。
一种灭顶的孤独和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攫住了她。
之前抢购物资带来的那点虚假的安全感荡然无存。
她踉跄着扑到沙发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靠垫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起初是压抑的、细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小兽在独自舔舐伤口,但很快,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所有防线。
她再也无法抑制,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委屈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回荡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凄凉。
而在林小满的家里,气氛则完全不同。
厨房里,林大山仔细检查着刚搬回来的几袋面粉和一桶食用油,用手拍了拍袋子,又掂了掂油桶的重量,眉头紧锁。他转过头,对着正在焦虑地整理冰箱的妻子,压低了声音,表情异常严肃地叮嘱道:“听着,老婆子!这些吃的,还有冰箱里的肉和菜,都给我放好了,特别是米和面,藏严实点!从现在开始,不管是谁!是邻居还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敲门,或者打电话,问吃的问喝的,一句话——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地扫过妻子的脸,一字一句地强调:“你记住了,就说我们家也没多少存货,自己一家老小都不够吃!现在是什么时候?特殊时期!人心隔肚皮!谁也别借!借出去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但现在这光景,保住我们自己家能吃饱肚子最要紧!听到没有?!”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