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还在为他老爸被困而哀嚎时，陆子轩默默走到便利店靠墙的角落，那里稍微安静一些。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爸，是我，子轩。”陆子轩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细听之下还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的陆勇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子轩？你怎么……”
“爸，我……我现在在外面。”陆子轩打断了他，语速加快，“你听我说，情况有点严重。外面……好像爆发了一种病毒，很厉害，现在整个市区都开始封锁了，路上全是穿防护服的人，不让进也不让出。”
他停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道：“对，就是封控了。还有……堂姐她……她好像也感染了，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猛地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是陆子轩的母亲张梅：“什么？！病毒？封控？你堂姐感染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那个破工作迟早要出事！一天到晚接触那么多人！子轩，你听着，你现在在哪里？你可千万不能有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饶不了她！要不是她在那鬼地方打工，你会跑出去找她吗？！”
“好了！你少说两句！”陆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担忧，盖过了张梅的叫嚷，“子轩，别听你妈胡说八道。你现在到底怎么样？人没事吧？你说你在外面，具体在哪里？安不安全？”
“我没事，爸，我跟同学在一起。”陆子轩赶紧解释，生怕父母担心过度，“我们……我们就在堂姐之前打工的那个便利店里。暂时还安全。”
“在便利店？”陆勇的声音紧绷，“那好，你们听着，千万千万不要出来！把店门锁好，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要乱跑！吃的喝的店里应该有吧？缺什么立刻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听到没有？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我知道了，爸。”陆子轩应道，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勇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拿着手机的手都在抖。他向后踉跄了一下，腿肚子发软，差点没站稳，幸好旁边的张梅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
“病毒……封控……医院……儿子在外面……”
这几个词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刚才隔着电话，他还能强装镇定，可现在，巨大的恐惧像是无形的冰水，瞬间将他淹没。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那病毒有多可怕？
儿子……他唯一的儿子……要是子轩出了什么意外，他该怎么活下去？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他紧紧攥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祈求着漫天神佛，保佑他的儿子一定要平安无事，一定要撑到封锁解除的那一天。
便利店里，方雨桐、陆子轩和林小满还没从刚才的连番变故中完全回过神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说话声。紧接着，几名穿着白色连体防护服、戴着护目镜和口罩的人出现在了便利店门口。其中一个人用力拍了拍玻璃门，发出“砰砰”的声响。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显得有些失真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由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本区域已实施紧急管控！现在命令你们，立刻待在室内，不得外出！重复一遍，待在室内，不得外出！”
另一个穿着防护服的人动作麻利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了一卷宽大的黄色警戒带，开始沿着便利店的玻璃门和墙壁缠绕粘贴。刺眼的黄色带子上印着黑色的“禁止通行”字样。
“现在是非常时期，外面存在病毒传播风险！”拍门的那个人继续喊话，语气严肃而不容置疑，“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全，也为了防止病毒进一步扩散，请务必配合！待在里面等候下一步通知！不要试图离开，否则将按相关规定严肃处理！记住，这也是为了你们的家人好！”
话音刚落，一张印有公章和日期的大号白色封条，“啪”的一声，被横着贴在了便利店的玻璃门正中央，彻底封死了他们出去的最后希望。
看着那张白底黑字的封条，还有外面越拉越长的黄色警戒线，便利店里的三个高中生彻底懵了。大脑仿佛瞬间宕机，一片空白。这就……被封在里面了？出不去了？要在这个小小的便利店里待上不知道多少天？
“喂！你们这是干什么！”林小满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冲到门边，用力拍打着玻璃，脸几乎贴在了门上，冲着外面喊道，“凭什么把我们关起来？！我们没病！我们要出去！放我们出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带着一种被困住的野兽般的愤怒和恐慌，“这是非法监禁！你们不能这样！我们要自由！听到没有！”
然而，他的抗议如同石沉大海。
外面的防护服人员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继续手头的工作，检查封条是否牢固，然后转身，沿着街道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他们的背影在消毒水弥漫的空气中显得格外遥远和冷漠，仿佛便利店里的呼喊与他们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林小满的喊声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化为无力的喘息，他颓然地靠着冰冷的玻璃门滑坐到地上。
便利店里陷入了一片死寂。陆子轩靠着一排饮料冰柜坐下，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抬起头，看到方雨桐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陆子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事到如今……也没别的办法了。往好处想，”他指了指四周琳琅满目的货架，“我们应该还算是幸运的吧？至少这里吃的喝的都不缺，支撑一段时间应该没问题。”
瘫坐在旁边一箱矿泉水上的林小满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点了点头：“嗯……说得也是，起码饿不死冻不着。”
一直沉默的方雨桐却在这时缓缓转过身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她扫视了一下这个即将成为他们临时“避难所”的小小空间，淡淡地说道：“吃的喝的是不缺，不过……”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陆子轩。
“不过什么？”林小满下意识地追问。
方雨桐的视线和陆子轩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妙的、混合着无奈和荒诞的情绪。然后，他们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
“差复习资料！”
林小满直接无语，“大哥大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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