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屏沉默了很久,最后挤出一句:“璎宁妹妹好手艺,我输得心服口服。”说罢,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背影有些僵。
魏璎宁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翠屏正低头收拾针线,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股子闷气。她听见脚步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却没有抬头。
魏璎宁在她面前站定。
“翠屏姐姐。”她叫了一声。
翠屏抬起头,眼里带着警惕,还有几分不服。
魏璎宁没等她开口,先笑了:“今日与姐姐比试一场,我虽赢了,但看了姐姐的手艺,我也颇有感悟,日后我不在绣房……绣房里献出去的每一件大绣品,姐姐都能当主绣,恐怕也鲜少有人能与姐姐竞争了。”
这话说得直接,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翠屏愣了一下,眼里的警惕褪了几分。
魏璎宁从袖中取出那几轴没用完的丝线,放在翠屏面前:“那三点金线的点法,姐姐若是想学,这些线留着练手。不难,看几遍就会了。”
翠屏低头看了看那几轴丝线,又抬头看了看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魏璎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拿起自己的行囊。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跟绣房里其他人一一告别。
那个在御花园里被她打晕的人,迟早会醒过神来。
玉佩丢了,衣角被撕了,后颈挨了一记手刀,命根子还被踹了一脚。这样的耻辱,任何一个男人都不会善罢甘休。
他一定会查。
要查到绣房,恐怕也是迟早的事。
到那时候,她需要绣房里没有任何人会主动提起她。
不是“恨她的人不记得她”——恨意是最好的记忆。而是所有人提起她时,都觉得她不过是个“手艺厉害的绣娘”,再没什么其他的,可在宫里当差的,哪个不是个顶个的人尖子……只要她暂时不表现出其他的特别,就安全更多一份。
所以她不结仇。
还有一件事情很紧迫,去到长春宫,她要赶紧获得皇后的信任,进而引起皇上的注意,我只是让对方知道一个名字,混一个脸熟,都不会平白无故的死去。
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来仔细盘算,该如何报仇的事情。
收拾好东西就要去长春宫报道了,在长春宫门口迎接她的,在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侍婢之一,明玉姑娘。
明玉故意板着脸,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绣房里挑出来的绣工最好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魏璎宁……贵妃不喜,又改名阿满。”她说着。
明玉听了,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听清楚,“行了,跟我进来,娘娘要见你。”
魏璎宁深吸一口气,跟着明玉迈进了那道门槛。
殿内焚着淡淡的沉香,青烟从铜炉中袅袅升起,将满室的富丽堂皇都笼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雾。皇后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眼来。
那一眼,便让魏璎宁知道了什么叫“母仪天下”。
不是容貌有多惊艳,而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像是三月里的春风裹着腊月的寒——和煦,却让人不敢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