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应声,那么比试就只有魏璎宁和翠屏二人。
张嬷嬷沉吟片刻,道:“既是给皇后娘娘挑人,那便比绣工、比细巧。一个时辰为限,各自绣一朵牡丹,谁的牡丹最栩栩如生,谁便胜出。”
牡丹是宫中常见的花样,人人都会绣,可正因为会的人多,才最见功夫。花瓣的层次、颜色的过渡、丝线的走向,处处都是讲究。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分出高下。
各自领了布料丝线,寻了位置坐下。翠屏选了最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又挑了一匣子颜色最齐全的丝线,指尖划过线轴时,嘴角挂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
魏璎宁没有争,默默坐在角落里,只挑了几轴再寻常不过的丝线——粉的、白的、胭脂色的,不多不少,刚好六色。
张嬷嬷看了她选的线,微微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开始!”
一声令下,满室寂静,只听得见针尖穿过绷布的细微声响。
翠屏的手艺确实了得。她的针法娴熟老练,花瓣从内向外层层晕染,丝线走得又快又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一朵牡丹的雏形便跃然布上。旁边的几个绣娘看得暗暗咋舌,不时投去艳羡的目光。
魏璎宁不紧不慢。
她低着头,指尖拈着针,一针一线走得极慢。旁人绣三针的功夫,她只绣一针。可每一针落下去,都像是精心丈量过的,不多不少,恰恰好。
她选的丝线颜色少,可到了她手里,那六色便不像是六色了——粉色打底,白色勾边,胭脂色层层叠叠地铺上去,每一层的浓淡都不一样,像是晨曦中的牡丹,被光线一寸寸地染透。
一个时辰将尽,众人纷纷收针。
张嬷嬷带着两个老成的绣娘一一过目。翠屏的牡丹花大色艳,花瓣饱满,层层分明,确实是上乘之作。几个绣娘围过来看,啧啧称赞。
“翠屏姐姐这手艺,怕是整个绣房都找不出第二个了。”
“可不是嘛,这花瓣的层次,绝了。”
翠屏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魏璎宁的方向。
轮到魏璎宁了。
张嬷嬷走过去,低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牡丹花这种纹样,在宫中绣女的手中,技巧肯定都是一致的,但魏璎宁秀出来的这一朵可它像是活的,娇艳欲滴,会呼吸一般。
花瓣的颜色从花心到边缘,由浓转淡,最外层的花瓣几乎透明,薄得像蝉翼,仿佛风一吹就会颤动。花蕊用极细的金线点了三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可一旦看见,便觉得整朵花都有了神采。
那不是绣在布上的花,那是长在布上的花。
翠屏脸色微变,快步走过来,低头一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她的牡丹是好,可那是“绣出来的好”;而魏璎宁的牡丹,是“长出来的好”。这两者之间,差的不只是手艺,还有天分。
“胜负已定。”张嬷嬷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去长春宫的,是阿满。”
绣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恭喜声。有人真心替她高兴,有人面上带笑眼底带刺,还有人低着头不说话,手里的绣绷攥得死紧。
魏璎宁一一谢过,面上始终淡淡的,不骄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