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游泳

第五十九章：游泳

苏然怕水这事儿，说出来挺丢人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泳池边腿都打哆嗦，说出去谁信。但事实就是这样，他小时候差点淹过一回，从此见水就怵，连洗澡都不敢把水开太大。傅逸尘知道这事儿，但不知道具体原因，苏然也没说过，觉得丢人。

夏天到了，天热得不像话，苏然窝在沙发上吹着空调还是觉得闷，小团子也热得趴在地板上四仰八叉的，舌头都伸出来了。苏然看着它那副样子，忽然想起傅逸尘说家里有个泳池，他从住进来就没去看过。他扭头问傅逸尘，“咱家那个泳池，能用吗。”傅逸尘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能用，一直有人打理。”苏然犹豫了一下，“那我们去游泳好不好。”傅逸尘看着他，看了两秒，“你不是怕水吗。”苏然说，“所以才要学嘛，总不能怕一辈子。”傅逸尘放下书，“行。”

泳池在别墅后面，不大，但很干净，水蓝汪汪的，在阳光下泛着光。苏然站在池边，看着那池水，腿又开始抖了。他穿着新买的泳裤，上身还套了件防晒衣，裹得严严实实。傅逸尘已经下水了，只穿了一条黑色泳裤，上半身露在水面上，腹肌在阳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看着苏然那个样子，“下来。”苏然摇摇头，“水冷不冷。”傅逸尘说，“不冷，恒温的。”苏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温的，确实不冷，但还是不敢下去。他蹲在池边看着傅逸尘在水里站着，水只到他胸口，好像也没那么深。傅逸尘走过来，伸出手，“下来，我接着你。”苏然握着他的手，慢慢把脚伸进水里，脚尖碰到水面的那一刻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慢慢踩到底。水没到他的大腿，凉凉的，但不冷。他另一只脚也踩进来，整个人站在水里了，手还紧紧握着傅逸尘的。傅逸尘看着他，“站好了。”苏然点点头，松开了他的手，站了两秒，腿一软往前栽，傅逸尘伸手捞住他。苏然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肩膀上，“吓死我了。”傅逸尘扶着他的腰，“水只到你腰。”苏然低头看了看，确实，水才到他腰，刚才那一栽纯粹是自己吓自己。他站稳了松开傅逸尘，“你别松手啊。”傅逸尘说没松。

苏然扶着傅逸尘的胳膊在水里站了一会儿，慢慢习惯了水的浮力，没那么害怕了。他试着走了两步，水在腿间荡来荡去，有点好玩。又走了两步，步子大了点，脚底一滑又往水里栽，傅逸尘又捞住他。苏然这次没趴他身上，自己站稳了，抬头看着他，“你教我游泳嘛。”傅逸尘想了想，“先学憋气。”苏然说，“怎么憋。”傅逸尘深吸一口气，蹲下去，整个人没进水里，几秒钟后冒出来，脸上全是水。苏然看着他，“就这样。”傅逸尘点点头。苏然深吸一口气，捏住鼻子蹲下去，水没过头顶的那一瞬间他慌了，手忙脚乱地扑腾，傅逸尘把他捞起来。苏然咳了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行不行，我害怕。”傅逸尘看着他，“捏鼻子没用，要习惯。”苏然摇头，“不捏鼻子更害怕。”傅逸尘想了想，“那先学漂。”

傅逸尘让他双手搭在池边，身体放松，腿慢慢浮起来。苏然照做了，手搭在池边，身体慢慢浮起来，腿飘在水面上，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他低头看着水底的瓷砖，觉得还挺好玩的。傅逸尘站在旁边看着，“放松，别绷着。”苏然说我很放松啊。傅逸尘说你的腿绷得像棍子。苏然低头看了看，确实，两条腿直直地伸着，膝盖都没弯。他试着弯了弯膝盖，腿沉下去了。又伸直，又飘起来了。反复了好几次，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平衡点，腿不绷了，弯弯地飘在水面上。傅逸尘说，“好，试着松开一只手。”苏然松开右手，身体晃了一下，赶紧又抓住。傅逸尘说，“再试。”苏然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右手，身体晃了晃但没沉，他稳住了一动不动地飘着，左手抓着池边，整个人浮在水面上。他扭头看着傅逸尘，笑得眼睛都没了，“你看你看，我飘起来了。”傅逸尘嘴角弯了一下，“嗯。”

飘了一会儿苏然的手臂酸了，松开手站起来，水花溅了傅逸尘一脸。傅逸尘抹了把脸看着他，苏然笑了，“我不是故意的嘛。”傅逸尘没说话，捧起一捧水泼了他一下。苏然愣住了，傅逸尘居然泼他水，他从来没见傅逸尘做过这种事。苏然也捧起水泼回去，傅逸尘躲开了，苏然又泼，傅逸尘又躲，两个人在水里你泼我我泼你，水花四溅。苏然笑得停不下来，笑得脚底打滑，整个人往水里栽，傅逸尘伸手拉他，被他带得也往水里栽，两个人一起栽进水里。苏然从水里冒出来的时候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傅逸尘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滴着水，脸上全是水珠。苏然看着他那副样子笑得直不起腰，“你也有今天。”傅逸尘把头发往后一捋，露出额头，看着他，“好玩吗。”苏然点头，“好玩。”

玩够了傅逸尘继续教他。这次教的是蹬腿，让他扶着池边，腿在水面上上下下地打水。苏然打了十几下就没力气了，腿酸得不行，停下来喘气。傅逸尘说再来，苏然又打了十几下，又停了。傅逸尘说，“你打水的频率太快了，慢一点，用大腿发力。”苏然试了试，慢一点，一下一下地打，果然没那么累了，打了二十几下才停下来。傅逸尘说，“好，加上手。”苏然说，“怎么加。”傅逸尘示范了一下，手臂划水的动作，很慢很清晰。苏然跟着做，手一划身体就往下沉，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傅逸尘说，“你手划的时候腿不要停。”苏然又试了一次，手划腿打水，配合不好，整个人在水里扑腾，像一只落水的鸡。傅逸尘站在旁边看着他扑腾，没伸手。苏然扑腾了几下自己站住了，喘着气，“你怎么不救我。”傅逸尘说，“你没沉。”苏然低头看了看，水才到他腰，确实沉不了，他刚才那一通扑腾完全是瞎折腾。他叹了口气，“学游泳好难啊。”傅逸尘看着他，“你才学第一天。”苏然想了想，也对，第一天就想学会确实太贪心了，“那我明天继续学。”傅逸尘点点头。

上岸的时候苏然的腿是软的，不是吓的，是累的。他坐在池边的躺椅上裹着浴巾，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他脚边舔他腿上的水。苏然低头看着它，“你也想游泳。”小团子舔了两下跑了，大概是不喜欢咸味。傅逸尘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头发还在滴水。苏然把另一条浴巾递给他，“擦擦，别感冒了。”傅逸尘接过来擦了擦头发，苏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腹肌。傅逸尘扭头看着他，苏然说，“你身材真好。”傅逸尘没说话，把浴巾搭在肩上站起来，“回家。”苏然裹着浴巾跟在他后面，脚上的拖鞋啪嗒啪嗒响，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傅逸尘，你游泳跟谁学的。”傅逸尘说，“自己学的。”苏然愣了一下，“自己学，没人教。”傅逸尘点点头。苏然想了想，“那你学得快吗。”傅逸尘想了想，“一个星期。”苏然沉默了，一个星期学会游泳，他今天连漂都漂不稳，这差距也太大了吧。他追上傅逸尘，“那你教我，我能学会吗。”傅逸尘看着他，“能。”苏然笑了，“多久。”傅逸尘想了想，“你比较慢。”苏然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快一点嘛。”傅逸尘想了想，“快一点。”苏然被气笑了。

第二天苏然又去了泳池，这次不用傅逸尘催，自己换好泳裤就去了。傅逸尘到的时候他已经在水里了，扶着池边在练蹬腿，一下一下的，比昨天稳了不少。傅逸尘下水站在他旁边，“今天练什么。”苏然说，“练漂和蹬腿，昨天配合不好。”傅逸尘点点头，让他先漂起来。苏然搭着池边漂起来，腿慢慢浮上水面，然后松开手，整个人漂在水面上，没沉。他惊喜地扭头看傅逸尘，“你看我没沉。”傅逸尘说，“加上蹬腿。”苏然开始蹬腿，一下一下地打水，身体往前移了一点，他更高兴了，蹬得更用力，身体往前移得更快，然后头撞到了池壁，咚的一声闷响。傅逸尘赶紧游过来，苏然捂着额头，有点红但不严重。傅逸尘拨开他的手看了看，“疼吗。”苏然说，“有点。”傅逸尘伸手帮他揉了揉，“闭着眼睛游的。”苏然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注意方向嘛。”傅逸尘叹了口气，“下次看着点。”

第三天苏然学会了换气。其实也不算学会，就是敢把头埋进水里然后抬起来吸气了。傅逸尘让他扶着池边练，吸一口气埋进水里吐泡泡，抬起来吸气，再埋下去。苏然练了十几分钟，呛了好几口水，但慢慢找到了节奏。傅逸尘说，“好，加上手和腿。”苏然深吸一口气埋进水里，蹬腿划手，抬头换气，一套动作做下来居然没沉，还往前游了两三米。他从水里冒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头看着傅逸尘，“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傅逸尘点点头。苏然高兴得在水里蹦，“我会游了我会游了。”蹦了两下脚底打滑又栽进水里，傅逸尘把他捞起来，苏然还在笑，“我真的会游了。”傅逸尘看着他那个高兴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嗯，会了。”

从那天起苏然每天都要去泳池游一会儿，从游三米到五米到十米，慢慢能游到对岸了。虽然姿势不太标准，腿打水的声音大得像在拍浪，但好歹能游过去了。傅逸尘有时候陪他游，有时候坐在岸上看，小团子也蹲在岸边看，尾巴垂在水面上，苏然游过去的时候会伸手摸一下它的尾巴，小团子就缩回去又伸出来，跟他玩。

有一天苏然突发奇想，想把小团子也放进水里。他游到岸边把小团子抱起来，小团子紧张地抓着他的手臂，爪子都嵌进去了。苏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把它慢慢放进水里。小团子一碰到水就炸毛了，四条腿乱蹬，挣扎着爬回岸上，抖了抖身上的水，跑远了。苏然看着它逃跑的背影，笑了，“胆子比我还小。”傅逸尘从后面游过来，“它不喜欢水。”苏然说，“那你喜欢吗。”傅逸尘想了想，“还行。”苏然转过身看着他，“还行是什么意思。”傅逸尘看着他，“你在水里的时候，还行。”苏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捧起水泼了他一下，傅逸尘没躲，水泼在他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的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水珠。苏然看着他那个样子，心跳忽然快了一下，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傅逸尘揽住他的腰，没说话。

一个月后苏然已经能游一个来回了，从这头到那头，再从那头到这头，中间不停。他站在池边看着自己游过的距离，觉得挺有成就感的。傅逸尘站在他旁边，“比上个月快了。”苏然扭头看着他，“你还计时了。”傅逸尘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苏然笑了，“下次你跟我一起游嘛。”傅逸尘点点头。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游了好几个来回，苏然游得越来越顺，傅逸尘始终跟在他旁边，不快不慢。游完以后两个人坐在池边的躺椅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了，蹲在傅逸尘腿上舔他手臂上的水。苏然看着那只没骨气的猫，“刚才放你下水你跑，现在又来舔。”小团子不理他，继续舔。苏然叹了口气，“这猫随你，高冷。”傅逸尘看着他，“随你，怕水。”苏然瞪了他一眼，“我现在不怕了。”傅逸尘说，“嗯，不怕了，但还是游得慢。”苏然扑过去掐他的脸，“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嘛。”傅逸尘被他掐着脸，含混不清地说，“好看。”苏然松开手，“什么好看。”傅逸尘揉了揉脸，“你游泳的时候，好看。”苏然盯着他看了三秒，笑了，“这还差不多。”

晚上苏然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泳池的照片，配文是“学了一个月，终于能游一个来回了。某人说我游得慢，但好看。行吧，慢就慢，好看就行”。评论区热闹得不行：苏然你学会游泳了，傅少说你好看那就是真好看，我也想学游泳求傅少教，小团子不下水吗，游得慢没关系慢慢来嘛。苏然翻着评论笑个不停，傅逸尘从书房出来看见他在笑，走过来看他在看什么，苏然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看了几秒把手机还回来。苏然问他你怎么不评论，他说没什么好评论的。苏然说你可以说我游得快，傅逸尘想了想，“你游得慢。”苏然瞪着他，“你就不能说句假话哄哄我嘛。”傅逸尘看着他，“假话。”苏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扑过去抱住他，“你够了。”

晚上躺在床上苏然窝在傅逸尘怀里，小团子睡在他们脚边。苏然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好像结实了一点，又摸了摸傅逸尘的腹肌，还是硬的。傅逸尘低头看着他，“又摸。”苏然把手收回来，“习惯了嘛。”傅逸尘没说话，但把他的手又放回自己腹肌上。苏然笑了，手贴在上面没动，“傅逸尘，谢谢你教我游泳。”傅逸尘低头看着他，“谢什么。”苏然想了想，“谢谢你没嫌我笨。”傅逸尘说，“你笨。”苏然愣了一下，“你就不能让我一下嘛。”傅逸尘嘴角弯了一下，“让了，没让够。”苏然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水光里映着灯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人真好，好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傅逸尘，你以后什么都让着我好不好。”傅逸尘收紧了手臂，“好。”

然崽日记：学了一个月游泳，从怕水到能游一个来回。傅逸尘教的，他很有耐心，比我怕水的时候还有耐心。我说你游泳跟谁学的，他说自己学的，一个星期就会了。我说那我呢，他说你比较慢。我说你就不能快一点嘛，他说快一点。气死我了。但他说我游泳的时候好看，行吧，原谅他了。小团子怕水，放下去就炸毛，跟我以前一样。现在我不怕了，它还是怕。随它吧，反正它也不用游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