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液池畔,琼花宴已开席。
凌妙妙回到临水的位子上,刚端起茶盏,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爽朗的嗓音。

“凌大小姐,你这茶凉了,换一杯。”
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将她的茶盏端走,换了一盏新沏的热茶搁在她面前。
凌妙妙偏头一看,是个身形魁梧的青年,浓眉阔面,穿着一身赭色武将常服,腰间挂着北昭国禁军的令牌。
“佑将军?”

佑子尘是北昭国最年轻的禁军统领,也是她父亲在朝中的盟友。
此人性格豪爽,说话从不拐弯抹角,是朝中少有的不拿她当花瓶看的人。

“叫什么将军,叫佑大哥。上回你阿兄托我送的那匹乌云踏雪,你骑了没?”
“自然,我还摔了。”


“摔了?!”
“那马性子烈,我骑上去还没坐稳,它就把我甩下来了。阿兄气得禁了我一个月的足。”

佑子尘哈哈大笑,声如洪钟,震得旁边几桌贵女纷纷侧目。

“你阿兄那是心疼你!不过话说回来,顾清霜那家伙今天怎么没来?”
“阿兄说这种宴会他不便露面。”

佑子尘了然地点了点头。顾清霜的身份确实尴尬,名义上是凌家的养子,可外头都传他是凌家未来的女婿。
这种相亲宴,他来也不是,不来也不是。

“那你呢?皇后娘娘这回可是点名要你来的。三皇子虽说不是太子,可也是正经的皇嗣,你就不心动?”
凌妙妙端起新茶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权当看看热闹。”

佑子尘看了她一眼,忽然压低声音凑过来。

“说实话,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凌妙妙差点把茶喷出来。
“咳咳咳——佑大哥你瞎说什么!”


“那就是顾清霜不让你嫁?”
“阿兄不管我的婚事!”


“那就是你不敢。”
“……”

佑子尘嘿嘿一笑,从她面前的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你阿兄上回托我查的那个银发妖奴,我查了。黑市那边的人说,他是从南殷国边境的妖域里被猎妖人捉来的,品阶至少六阶,但身上被人下过禁制,妖力被封了大半。在南殷国辗转了好几手,最后被卖到北昭。”
凌妙妙皱眉。
“禁制?能解吗?”


“解不了。下禁制的人手段极高,至少是化神期的修士。除非找到下禁制的人,或者拿到解禁的法器,否则他这辈子妖力都只能维持在六阶。”
凌妙妙沉默了。
她想起影妖手腕上那些还没消干净的勒痕,想起他蹲在井边认认真真搓帕子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没有名字”时那双空洞的红琉璃眸子。
“佑大哥,帮我继续查。我要知道是谁给他下的禁制。”

佑子尘挑起眉。

“你对一个妖奴这么上心?”
“他不是妖奴,是我的侍卫。”

佑子尘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忽然笑了一声。

“行,帮你查。不过凌大小姐,你可得小心些。那妖奴来路不明,万一是什么人安插在你身边的探子——”
“他不是。”

凌妙妙打断他,语气笃定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佑子尘愣了愣,随即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好好,不是不是。你这么护着他,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