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少年额角被碎石磕破了,鲜血顺着鬓角淌下来,滴在脏污的衣领上。
凌妙妙心头又是一抽。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是觉得这张脸让她莫名地难受,像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别动,你头上在流血。”

她低头撕下自己袖口内衬的一截软绸,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额角的伤口。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额发,触感柔软得不像一个被人日日欺辱的质子。
少年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垂着眼睫,任由她动作。
她离得太近,近到他能闻见她衣领上淡淡的花香。不是脂粉香,是琼花的味道,清冽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甜。
他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悸动。
像是曾经在某个地方,某个人身上,闻到过一模一样的气息。
“我叫凌妙妙,你呢?”

少年抬起眼。

“慕声,南殷国的质子……我字子期。”
他的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
“慕声……”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上滚过两个字,莫名觉得熟悉。
可她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我记住你了。往后谁再欺负你,你来找我。我阿兄是顾清霜,在北昭国,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慕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今日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他知道凌家大小姐今日会赴琼花宴,故意让那几个狗奴才在这个时辰这条路上折辱他。他要一个让她放下戒备的理由。
可她蹲在他面前替他包扎伤口时,手指那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多谢凌小姐救命之恩。子期铭记于心。”
他低头行礼,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凌妙妙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色,面上闪过一丝焦急。
“宴席快开始了,我得走了。你伤口记得找太医看看,别留疤。”

她提着裙摆匆匆走了。天水碧的裙裾拂过满地琼花瓣,像一片被风吹走的云。
慕声站在原地,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额角那截软绸。
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把软绸解下来,叠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那一层衣襟。

“凌妙妙。”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谢灵妙从假山顶上无声无息地落下来,素衣银簪,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殿下,您受伤了。”

“故意的。”
他转过身,方才那点恍惚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派人盯紧凌府。凌妙妙身边那个银发侍卫,查清楚他的来历。还有顾清霜,我要知道他每天几时出门,几时回府。”

“是。”
她正要离开,慕声忽然叫住她。

“灵儿。”
谢灵妙脚步一顿。

“你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吗。”
谢灵妙沉默了一息。

“琼花。”

“不是,是比琼花更淡的。”
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味道,只是觉得熟悉,熟悉到他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谢灵妙垂下眼睫,把眼底那一丝极淡的波动压回去,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假山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