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到书案前,把那张写歪的字举起来端详了片刻,自言自语道:
“不行,这字还是太丑。今晚先不补阿兄的符了,先教你写完这两个字再说。”

影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发间那支步摇在日光下晃来晃去。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弯起眼角,眼尾那颗朱砂小痣跟着微微上扬。
与此同时,北昭国冷宫偏殿。
窗纸破了半边,夜风灌进来,把案上那盏油灯吹得摇摇欲灭。
慕声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正对着面前半残的棋局出神。
棋盘的漆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裂了一道口子,那是上个月北昭的皇子把他棋盘摔在地上时磕的。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风声。
谢灵妙落在殿内,单膝跪地。
她今日换了一身夜行劲装,素银发簪换成了一根墨色木簪,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表情。

“殿下,北昭凌府的消息。”

“说。”

“凌家大小姐昨日在黑市买了一个银发妖奴。那妖奴身上有妖气,至少六阶以上。凌府大少爷顾清霜今日去她院中,本想将那妖奴送去专管妖奴的偏院,但凌小姐执意将其留下。二人争执了片刻,最终顾清霜妥协。妖奴如今留在凌小姐身边,以侍卫身份。”
慕声拈棋子的手指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棋盘上那颗黑子,不知为何忽然觉得心口泛起一阵刺痛。
这感觉和昨日一模一样,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凌家大小姐,”
他将黑子落在棋盘上,声音沙哑而淡:

“叫什么名字。”

“凌妙妙。”
凌妙妙……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处,只是三个字而已。
可这三个字落进他耳中时,像是有人用指尖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弹了一下。
谢灵妙垂着眼睫,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也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明明只是一个北昭国的世家小姐,为什么她听到这个名字时,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她曾经叫过这个人。

“继续盯着。”
慕声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凌府的势力分布,顾清霜的修为底细,还有那个妖奴的来历。三日之内,我要全部。”

“是。”
谢灵妙正要起身,慕声忽然又叫住她。

“灵儿。”
她微微一顿,这个称呼,殿下已经很久没用过了。

“你今夜不必再出去,外面在下雨。”
谢灵妙偏头看向窗外,果然不知什么时候落了雨。雨丝极细极密,打在瓦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无碍。”

“我说不必就不必。”
慕声将棋盘上的黑子一颗一颗收进棋篓:

“去偏殿歇着,这是命令。”
谢灵妙沉默了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她走出正殿时,在廊下停了一息。雨丝被风卷进来沾在她面上,凉丝丝的。
她伸出手接了几滴雨,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点微凉的水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有个大姐姐在下雨天给她递过一把伞。
她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只记得那人说了一句话:

“别淋雨,会生病的。”
谢灵妙把掌心合拢,将那点雨水攥进手心,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