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他们在香厂废墟里度过。
清理残留幻术的工作繁重而琐碎,慕声每日早出晚归,回来时衣摆上总是沾满了新泥和陈旧的香灰。
妙妙独自走到香厂后山,在僻静的月色下打开系统。
“楚楚是谁?”

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隔了片刻才响起:

【原书隐藏角色。慕容儿侍女,魅妖残部,曾与慕容家缔结旧日誓约。】
“她想让慕声黑化复仇,对吗?”


“是!她潜伏多年,策划香厂局,只为逼他觉醒半妖之力,走上复仇路。”
妙妙沉默了一下:
“慕声会黑化吗?”

这一回系统沉默了很久:

“原书走向会,但宿主已改变关键节点十七处,包括兴善殿案重审与原著中死在香厂里的那些平民全部存活。目前的黑化概率已降至四成。穿越至此,一切变更皆非无偿,宿主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系统没有回答,月光落在她肩头,影妖趴在她掌心睡得很沉。
回到营地时,慕声正坐在篝火旁,膝上横着斩夜。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擦剑。
她在火堆对面坐下,隔着一拢跳跃的火焰看着他半晌没有移开目光。
影妖在她肩头动了动,从她肩上飘起来蹲到火堆边,好奇地用前爪拨弄一根被火烧得噼啪响的枯枝。
慕声忽然开口:

“你方才一直看我。”
妙妙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信口胡诌:
“想楚楚为什么非要给你找麻烦不痛快。”

慕声擦剑的手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影妖,小东西正拨弄着枯枝,显然没注意他们方才的对话内容。
“她把线索都收拾了留在这。”

他说,语气平平:

“她演得狠。”
然后他便不再说话了。
妙妙低下头,扒拉着火边的余烬,心里想着事情。
可她现在还不能告诉他。
今夜没有风,星子垂得很低。
泾阳坡的黄沙终于落了,满坡的荒草在月光下泛起银灰色的波浪,像一片干涸的海。

慕声忽然站起来,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瞒我?”
妙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假话。
青年在月光下看着她的样子,和幻境里隔着土墙喊她“别看他”时一模一样。
都是被人辜负惯了之后,却又愿意再信一次的火种,忽明忽灭,却还没有冷。
半晌,她忽然倾身,极其克制地握了一下他的指尖。
“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慕声的喉结滚了一下,被她握住的那只手僵了一瞬,然后他慢慢反手把她的手指攥进掌心里。
他的掌心粗糙,她的手指被他攥得生疼。
妙妙没有挣脱。
慕声垂下眼睫,握着她的手坐回篝火边,再也没有开口问任何话。
影妖偷偷把脸转过去,用爪子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漏出一条极细极细的光。
远处泾阳坡尽头,苍老得近乎枯朽的楚楚站在山崖上望着篝火的方向。
她把那枚干枯的海棠花贴在自己胸口,嘴唇翕动着,像说给自己听,也像说给不知身在何处的旧主。

“小姐,你儿媳妇比你当年运气好。”
崖边一阵夜风,把她鬓边最后一缕尚未枯白的青丝吹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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