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讲到自己被围剿追杀,魅妖一族几乎死绝,只剩她一个人。她在逃亡路上生下慕声,血水混着羊水流了一地,接生的是她自己,咬断脐带的也是她自己。
她说到把慕声交出去比死还难受,但她别无选择。孩子跟着她只有死路一条,赵清欢的人还在外面搜山。
她遇见白瑾的时候,对方刚刚失去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没活过满月,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
她把自己最后的妖力打进慕声体内,封住他半妖的气息,把他放在一棵枯树下。
她躲在远处看着白瑾把这个婴儿抱起来。
然后她便昏死过去。
#慕容儿 “世人说我祸国殃民,说我勾引正道修士,说我是妖孽,是不祥之物。可我从头到尾做错了什么?”
#慕容儿 “我爱上一个人,信了他的话,生下他的孩子。然后他亲手把我推进地狱,站在地狱门口,还口口声声为了大义。”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颤抖,是恨,被压在胸腔底下磨了十几年、磨出刃来的恨。
#慕容儿 “大义?什么是大义?欺辱异类是大义,背叛妻儿是大义,栽赃陷害也是大义。那些名门正道冠冕堂皇的词句里,没有一个字是为了我们这样的人。”
慕容儿缓缓抬起头,看向慕声。那双眼睛里同时盛着爱恨、愧疚和疯狂,百般情绪翻涌搅动,最后只剩下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慕容儿 “子期,娘这辈子对不住你,但我没有一日不想你。”
寒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影妖从妙妙肩后探出半颗脑袋,两颗光点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
它看看慕容儿,又看看慕声,然后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把自己团成很小很小的一团。
良久,慕声开了口:

“我从未怪过你。”
他把那枚玉扣翻了个面放在桌上:

“你方才说的那些事,我不记得,但我知道被舍弃是什么滋味。”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对着慕容儿行了一个大礼。那一礼很深,脊背弓起来的时候,少年的骨架在灯下显得比平时更薄。

“十五年前你给了我一条命,这条命我欠你。”
他直起身,直视着慕容儿的眼睛:

“但慕府上下的人没有对不起我。白瑾救过我,慕怀江教我剑法,白怡蓉……那个被你占据身体的女人,她虽然待我不好,但也罪不至死。你若想用这副身体杀光慕府上下,我只能拦你。”
慕容儿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像是在望一件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又被命运拖得太远的东西。
#慕容儿 “你要拦我?”

“是,我要拦你。”

“但我也要替你讨回公道。你说的事,我要亲耳听赵清欢答一遍。”

“我不管他认不认,我都回来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慕容儿望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种笑里既有怨恨也有悲怆,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光。
#慕容儿 “四年。”
她伸出四根手指:
#慕容儿 “四年为期,不多不少。待四年后你十九岁,那时若未归,慕府上下,一个不留。”
三日后,两人对府内声称外出游历,有助修行。
慕府大门前的石阶上,影妖蹲在行囊上把自己鼓成一团球。
它把自己存的妖丹全塞进肚皮里了,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妙妙拎起它的时候差点脱手。
“你吃什么了?”


“妙,是路上……吃的。”
慕声从门内走出来,背上只背了一个小包袱,腰间挂着斩夜。
妙妙把影妖往自己肩头一放,也背起包袱,翻身上马。
慕声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也上了马。
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慕府大门。
烟柳和画桥站在垂花门下目送他们远去,画桥眼眶红了,烟柳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而在西跨院的窗前,白怡蓉倚在窗棂上,望着那间后院的石屋。天光渐亮,那盏纱灯的火焰无声无息地熄了。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玉扣,放在掌心看了片刻,然后起身关上了窗。
林妙妙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应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已离开慕府辖界。】

【提醒宿主:原著主线“寻父赵清欢”正式开启。由于宿主此前改变了慕家灭门的关键节点,灵魂互换程序已被天道判定为无法执行。】

【此系天道规则,不可逆。除非宿主有朝一日具备对抗天道的能力,否则将永久维持当前身份。】
凌妙妙勒住马,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慕府的飞檐在薄雾中轮廓模糊,上面的人物和故事还分毫未变,可整张纸已经不再是原先那张纸了。
她转过头去,双腿轻轻一夹马腹,与慕声并辔驰入官道尽头初升的日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