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神汤见了底。
影妖从碗沿跳下来,歪头盯着妙妙把最后一口咽尽,才满意地晃了晃脑袋,飘回花架上蜷成一团。
妙妙把空碗搁在石桌上,瓷底碰着石面发出一声轻响。
檐角的灯笼刚点上,画桥正踮着脚拨灯芯。
她看着那碗,忽然想起方才慕声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这些年,他送过不少东西。
每次都是搁下就走,像怕被烫着似的。
#画桥 “小姐~”
画桥拨完灯芯转过身来,手里还举着那根长签子。
#画桥 “奴婢去给姨娘院里送晚膳的时候,瞧见柳烟姐姐抱了一匹新料子进去,说是老爷让人从磐石城带回来的云锦。”
妙妙抬起头。
云锦这东西,慕府不是没有。
只是慕怀江常年在外,从不操心后宅这些琐事。
往年各房的衣料都是白瑾按例分发,他连问都不曾问过。
“给姨娘的?”

#画桥 “是。”
画桥压低了声音,往妙妙这边凑了半步:
#画桥 “奴婢还听说,老爷今日回府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时辰,回府后也没去练武场,直接去了议事厅,叫了管家过去问话,问的是……姨娘最近的起居。”
妙妙手指微蜷,指尖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怨女想干什么?
三日后是白怡蓉的生日。
这件事妙妙是记得的。
往年这一日,白怡蓉的院子里总是冷冷清清的。慕怀江若在府里,便差人送一份礼来,人却从不露面。
若不在,就连礼也省了。只有她和几个丫鬟过去坐坐,吃一碗长寿面,便算是过了。
可今年不一样。
生辰前一日,慕怀江破天荒地让管家传了话来,说老爷要在正厅为姨娘摆一桌生辰宴,不必大操大办,只请夫人、大小姐和慕声少爷一同入席。
画桥来传话的时候,妙妙正坐在窗下翻白瑾给的新手札。她听完,手指停在半空,顿了片刻才翻过那一页。
“老爷亲口说的?”

画桥用力点头:
#画桥 “奴婢在廊下亲耳听见的。”
妙妙合上手札,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望向西跨院的方向。
“娘亲……怎么说。”

#画桥 “姨娘身边的人传出话来,说姨娘听了消息,在房里坐了半晌,然后……”
画桥顿了顿,像是在挑选措辞:
#画桥 “然后姨娘打开妆奁,挑了小半个时辰的簪子。”
妙妙想起地牢里那双眼睛,想起这些日子始终称病不见人的“白怡蓉”。
怨女在等,等一个机会……而现在,机会来了。
她起身取下搭在屏风上的外衫,对画桥道:
“你去告诉柳烟,明日我去给娘亲梳头。”

生辰这日,正厅难得点了八盏灯。
慕府的正厅平日里只有议事时才这般亮堂,八盏纱灯齐齐燃着,把满桌的瓷盏银箸映得流光溢彩。


妙妙到得最早。
她扶着白怡蓉进来的时候,厅里还没旁人,只有两个丫鬟正往桌上摆冷盘。
白怡蓉今日穿了一件藕荷色缠枝纹的织锦褙子,底下是月白挑线裙,料子正是那匹慕怀江送来的云锦。
她发髻梳得比平时高了些,斜插了一支银鎏金的并蒂芙蓉簪,簪头的芙蓉花蕊是用米粒大的珍珠攒成的,在灯下盈盈生光。
妙妙扶她坐下时,手腕被轻轻握了一下。
#白怡蓉 “瑶儿今日真好看。”
白怡蓉偏过头看她,眼角带着笑。那笑意温温柔柔的,和从前一模一样。

妙妙垂下眼睫,替她理了理裙摆。
“阿娘才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