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邹燕翎自己都觉得荒谬。
女儿。
这两个字对于沐子聃来说,大概只是一个生物学上的事实,一个他十多年前就已经亲手切割干净的标签。
前台的女人愣了一下,目光在邹燕翎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寻找她和沐子聃之间可能的相似之处。
然后,她低下头,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话。
挂断电话后,她重新看向邹燕翎,表情比之前多了一层微妙的东西——客气,但更疏远了。
杨李请您稍等。
邹燕翎站在大厅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穿着西装的男人们步履匆匆,女人们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被这座城市驯化出来的、高效的漠然。
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径直走到邹燕翎面前。
她的头发剪得很短,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目光精明而干练。
周薇(语气礼貌而冷淡)你就是……邹小姐?
周薇我是沐董的秘书,姓周。
周薇沐董现在有一个会议,接下来也有其他行程,暂时无法见您。
周薇他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告诉我,我会代为转达。
邹燕翎看着这个女人,知道这是父亲设下的第一道关卡。
他或许并不是在开会,他只是在权衡——要不要见她,值不值得见她。
邹燕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要见他,和他当面说。
邹燕翎……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邹燕翎请你告诉他,我是邹云舒的女儿,邹燕翎……
邹燕翎记住了,是邹——云——舒,他会知道我是谁的。
周薇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挑了挑眉,神色不明,似乎从邹燕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什么。
她再次拿起电话,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这一次通话的时间比刚才长了一些。
她走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不是热情,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冷淡了。
周薇沐董说,他可以在中午休息的时候给您十五分钟。
周薇请您在那边稍坐等候……
周薇(顿了顿)如果有需要的话,就找杨李,她会尽她所能帮你的。
杨李(有些惊讶地看了周薇一眼,但并没有反驳)是的,有需要找我就可以。
邹燕翎(摸不清这两个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点了点头)好的,谢谢你们。
邹燕翎走到大厅角落的休息区,在一张皮质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周薇离去的背影。
沙发很软,她的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几乎有一种被包裹的错觉。
邹燕翎[……我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么柔软的东西上了。]
医院的折叠椅、出租屋的硬木板凳、公交车上的塑料座椅——这些才是她身体的日常记忆。
邹燕翎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的脸。
她的母亲叫邹云舒,一个名字里都透着温婉的女人,可命运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把她削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