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
深秋的雨丝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尖,密密地扎在邹燕翎单薄的肩头。
她没有撑伞,或者说,她身上仅剩的钱必须留着给母亲买下一剂止痛针,而不是浪费在一把伞上。
邹燕翎……到了。
邹燕翎哼,还真是气派呢。
沐氏集团的大楼矗立在城市最繁华的核心地段,四十七层的玻璃幕墙在阴雨天的光线里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面巨大的、冷漠的镜子,把底下蝼蚁般的人影全都吞进自己沉默的倒影里。
邹燕翎站在大楼前的广场上,仰头望了望顶层——那里是沐子聃的办公室,也是她的父亲。
这个在商界翻云覆雨的男人,这个抛弃了她和她母亲的男人,此刻就在那扇看不见的窗户后面,或许正端着咖啡,或许正签着某个上亿的合同,或许正对着某个下属露出他标志性的、儒雅而又疏离的微笑。
而她,他的亲生女儿,却连这栋大楼的门都还没有踏进去。
邹燕翎[……算了,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呢,我还有更足重要的事情要做。]
邹燕翎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雨水顺着发梢淌下来,滴在她的脸颊上,又顺着下巴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她今年十八岁,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疲惫,颧骨微微突出,眼睛却还是亮的——那种被生活反复碾压之后,依然不肯熄灭的、倔强的亮。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向旋转门。
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金碧辉煌的装潢让邹燕翎有一瞬间的眩晕。
大理石的墙面光可鉴人,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折射着柔和而昂贵的光芒。
前台坐着两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像两个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邹燕翎走过去,脚步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前台的女人抬起头,目光从邹燕翎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庞、廉价的衣物上一一扫过,那种目光邹燕翎太熟悉了——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比恶意更让人难堪的东西。
一种自然而然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像在看一件与这栋大楼格格不入的物件。
邹燕翎(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没说话而变得有些沙哑)你好……
邹燕翎(清了清嗓子)我想见沐子聃。
前台的女人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沐子聃的名字在这栋大楼里被提起的方式通常是“沐董”或者“沐总”,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更何况是从这样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人嘴里说出来。
杨李(保持着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姐,请问您有预约吗?
邹燕翎预约……没有,我没有预约。
杨李(面色微微有些僵住)那不好意思,沐董的行程非常满,没有预约是无法见到的。
杨李如果您有公事,可以先联系相关部门的负责人——
邹燕翎(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得很低的急切)不……我不是来谈公事的!
邹燕翎(声音又突然低了下去)我……我是他的女儿,亲生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