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应……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姐姐的。”
赵书苒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父亲。
什么?
哥哥?姐姐?
她从未听说过!
赵羽没有看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又回到了那段艰难的日子。他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苍老了许多,下颌线紧绷,喉结微微滚动。
“那时候,爹和你娘成婚才一年多,你娘怀着他,才三四个月。太医诊断,你娘本就体虚,那一胎怀相极凶,若强行留下,极有可能……会危及你娘的性命。”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大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衣料:“爹不能失去你娘。所以……所以爹亲手……亲手端了一碗药,让你娘……流掉了那个孩子。”
赵书苒彻底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呆呆地看着父亲泛红的眼圈、微微颤抖的嘴唇,脑海中一片空白。
父亲……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不,不是杀,是……是为了保护母亲……
她从未想过,一向恩爱逾恒、在她眼中无所不能的父母,竟然还有这样一段惨痛的、血淋淋的过往。而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或姐姐,就这样……没有了。
赵羽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女儿,那双历经沙场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泪光:“爹不是不爱那个孩子,那是爹和你娘的骨肉,爹怎么会不爱?可是……爹不能让他威胁到你娘的性命。在你娘和孩子之间,爹……只能选择保住你娘。”
“而你,苒儿,”赵羽伸出手,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粗糙的指腹带着微微的茧,动作却无比轻柔,
“你是上苍赐给我们的礼物,所以爹异常珍视你,爹宠你,纵着你,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他的声音骤然转沉,方才的温柔并没有消失,但底下却多了一层不容置疑的底色,像棉布下藏着铁。
“唯独有一点——你娘,是爹的底线,也是我们全家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人。任何人,包括你在内,都不能伤害她!”
“你那些话,字字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你娘心上,她本就病着,你让她情何以堪?”
赵书苒听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父亲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那天的模样——
她魔怔似的,一句接一句地往外蹦那些诛心的话,像个疯子。
“但你永远是爹的宝贝女儿。”赵羽的声音又柔了下来,像是怕刚才那番话太重,压垮了女儿,“打在你身上,疼在爹心里啊!”
听到这句话,赵书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父亲对母亲那般珍视,那般维护;为什么父亲从来不跟母亲红脸;为什么母亲咳嗽一声父亲都紧张得不得了——
那不仅仅是因为爱。
更是因为曾经差一点失去的恐惧。
是十几年如一日、刻进骨子里的珍惜。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再次扑簌簌往下掉。
“爹,娘……娘她……她现在怎么样了?我……我想去看娘……”
“你先养好伤。”赵羽重新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早已温下来的药,递到女儿嘴边,“你娘那边还病着,你现在这副样子去见她,不是让她更担心吗?”
赵书苒抬起泪眼,看着父亲小心翼翼喂药的样子,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她乖乖地张开嘴,将那苦涩的药汁含在口中,咽了下去。一口,又一口。
她不再觉得药苦了。因为心里的苦,已经被父亲这番话冲淡了许多。
…………
司马玉瑾刚服过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是被人泼了墨。枕边还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气味。
赵书苒进来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从前母亲总是精神奕奕地操持府中大小事务,说话时中气十足,笑起来眉眼弯弯。如今不过两日,母亲竟憔悴成这样——而这一切,都是她害的。
那是她的母亲。生她养她的母亲。拼了半条命才把她带到这个世上的母亲。
而她那天……
赵书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司马玉瑾缓缓转过头,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心疼,有无奈,也有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丝隐隐的难过。但很快,那丝难过就被更浓的心疼盖了过去。
因为她看到女儿的脸色比昨日更白了,走路时身体微微偏向一侧,显然背上的伤疼得不轻。
“苒儿……身上的伤,还疼吗?可有按时吃药?烧退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