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门欲启

“不要……不要……”

梦境与现实交织，赵书苒分不清真假，只是本能地流泪，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一会儿喊爹，一会儿喊娘，一会儿又哭着说对不起。

“娘……娘！”她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倏地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不是诡异的梦境，而是熟悉的帐顶，昏黄的灯光，还有……一个坐在床边、满眼疲惫与心疼的身影。

是父亲。

赵书苒愣愣地看着他，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真。父亲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不是生她的气了吗？不是不肯见她吗？

赵羽昨夜闻讯赶来时，鞋都来不及穿好，披着外袍便冲进了女儿的闺房。这丫头的伤口发了炎，烧得直说胡话，看着女儿通红的小脸、干裂的嘴唇，还有案上厚厚一叠抄好的经文，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太医来看过，说是伤口感染，失于调养，又跪了太久，加之长时间未曾进食，心力交瘁，这才引发了高热。

这一夜，赵羽没有离开，也没有合眼。他坐在床边，亲自拧了帕子，敷在女儿额头上。帕子被体温焐热了，他便取下来重新湃过，再敷上去；再热，再换。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他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了一整夜，一会儿换帕子，一会儿试她额头的温度，一会儿握住她无意识挥舞的手，嘴里低低地说着安慰的话。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赵羽见她醒来，一边问，大手已覆上了她的额头，动作自然，仿佛她还是小时候那个需要他彻夜守护的女儿。感受到温度降了下来，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

赵书苒这才意识到，父亲的手是冰凉的，衣袍上带着夜风的寒意，眼下青黑一片，显然是一夜未眠。

门外，侍女小声地禀报着：“侯爷，药熬好了。”

赵羽接过药碗，亲自试了试温度，然后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声音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来，先把药喝了。”

赵书苒没有张嘴，只是怔怔地看着父亲，眼泪无声地滚落，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抽泣，继而嚎啕大哭。

“爹……爹……我以为……我以为您再也不疼我了……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赵羽看着女儿哭成这样，鼻子一酸，自己也险些没忍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这丫头，这次是真的被他吓住了。

他放下药碗，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避开她背上的伤，“傻孩子，你是爹的女儿，即使打了你，怎么会真的不要你？”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你可是你娘拼了半条命才生下来的啊！”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缓缓挤出来的一样，带着某种深重的、积压了多年的情绪。

赵书苒的哭声小了些，她伏在父亲怀里，肩膀还在一抽一抽地耸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父亲很少提起从前的事。可此刻，他开了口，语气里有一种不同寻常的东西，像是打开了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你出生的时候，那么小，那么弱，哭声都细细的……爹当时就在产房外，听着你娘痛苦的呻吟，怕得浑身发抖……就怕……从此失去她。”

赵书苒的抽泣声彻底停了。她靠在父亲胸口，听见他胸膛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和她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可此刻，这心跳里分明透着一种她不熟悉的沉重。

赵羽沉默了几息，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慢，一字一句都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打捞上来的。

“你娘这一生，为这个家承受了太多。你大概不知道，你娘当年……是从鬼门关前走过不止一回的人。”

赵羽的目光越过女儿的肩头，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山水图上，但赵书苒知道，他根本没有在看那幅画。他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在看一段她从未踏足过的过往。

“这件事，是爹心中永远的痛，从未对人提起过……”

烛火跳了跳，房间里的光影晃了一下。赵书苒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莫名觉得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