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仇一朝尽

“噗嗤——”

暗器深深没入小洁的背心！她不知何时，也挣脱了侯府的束缚找了过来。

“小洁！”赵书苒感觉到身后的撞击和闷哼，猛地回头，只见小洁脸色瞬间变得乌青，口中溢出黑色的血液，软软地向下滑倒。她下意识地伸手抱住她，触手一片冰凉。

“郡……主……”小洁倒在赵书苒怀里，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歉意，气若游丝，

“对……对不起……我……我做了……太多……太多错事……利用了……您的恩情……欠您的……只能……下辈子……再……再还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转过头，望向呆立当场、眼神剧烈波动的墨尘，断断续续地劝道：

“表……表哥……我求求你，收……收手吧……冤冤相报……何时……了……不要再……一错再错了……”

话音渐渐低落，她眼中的光芒彻底涣散，头无力地垂落，气息断绝。这个一生都活在仇恨与欺骗中的女子，最终用自己的死亡，偿还了亏欠，也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小洁的身体在赵书苒怀中渐渐冷却，赵书苒抱着她，泪如雨下，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恨她欺骗、利用自己多年，却又无法忽视她最后用命偿还的这份沉重。

墨尘看着挡下自己那致命一击、此刻已香消玉殒的表妹，心神剧震，有一瞬间的恍惚和痛楚。他看着小洁安详却带着遗憾的遗容，听着她临终的劝诫，心中那座由仇恨筑起的高墙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但这丝动摇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更深的绝望吞噬！他筹划多年，隐忍多年，如今功败垂成，连最后的亲人也因他而死！他还有什么可留恋的？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哈哈哈……”墨尘仰天狂笑，笑声凄厉而悲怆，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都死了！都死了也好！那就一起死吧！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他猛地撕开前襟，露出了里面早已绑好的、浸满火油的厚重炸药，手中火折子毫不犹豫地便要点向引线！他竟然早就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执迷不悟！”

闻人逐风眼见于此，痛心疾首到了极点。他知道，此刻的墨尘已不是他当年收留的那个可怜孩子，而是一头被仇恨烧尽理智的困兽。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在场所有人，都在这无谓的仇恨中粉身碎骨！

他是墨尘的师父，墨尘的武功、轻功、甚至那些阴毒的暗器手法，大半都是他所传授。今日因他而起，也该由他亲手终结。

就在墨尘手中火折即将触碰到引线的刹那——

闻人逐风飘忽而至，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数十载精纯内力，精准地点在了墨尘的眉心祖窍——那是“鬼手药仙”从不轻易施展的绝学“归元指”，一指之下，可断人生机，也可灭人心脉。

墨尘点向引线的动作瞬间僵滞，瞳孔猛地放大又急速涣散。他眼中那滔天的恨意、疯狂的绝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最终只留下一片空洞的死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最后看一眼这个世界，或者说些什么，亦或是最后呼唤一声“师父”，却终究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下一刻，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砸在地上。手中那险些燃爆的火折子，滚落一旁，悄然熄灭。

鬼手药仙，这位一生悬壶济世、活人无数的长者，终究是以他救人的手，亲自了结了这个由他养大、授以技艺，却最终被仇恨彻底吞噬，走向毁灭的徒儿。

现场一片死寂。风吹过荒坡，带着呜咽之声。

一场因二十年前旧怨而起的血腥风波，终于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仇恨的链条，在此刻被强行斩断，留下的，只有无尽的唏嘘与伤痛。

闻人逐风垂眸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年轻面孔，长长地叹了口气。

身如浮尘，心藏寒墨。他给自己取名墨尘，或许便是这般意思——半生漂泊如浮尘，内心却被仇恨浸染成黑。一朝执剑，不问正邪，只讨旧债……

他一生被恩怨裹挟，困于过往，终究是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你终究是用一身本事，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萧家的血仇，你背了二十年，可你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

司马玉瑾被赵羽搂在怀里，望着墨尘倒在地上的尸体，眼中并无快意，只有说不出的悲悯。二十年前的冤孽，今日终于彻底了断。付出的代价，却太过沉重。

看着身边这些拼死保护她的亲人都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和病痛袭来，让她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