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行

他们第一次牵手，是在小学三年级的放学路上。

那天刚下过雨，柏油马路被洗得发亮，像一条黑色的河。林屿把伞往宋知夏那边偏了偏，自己的左肩全湿了。宋知夏低头看鞋尖，忽然伸手勾住他的小指，小声说：“你别感冒。”

几年后，他们仍用同一只手，拎着同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站在校门口的石狮子前拍照。宋知夏把通知书卷成望远镜，对着林屿喊：“未来四年，也请多关照。”

林屿笑着去揉她头发，阳光碎在他睫毛上，像撒了一把金粉。

那年夏天，他们终于接吻。傍晚的河堤，蝉声嘶哑，宋知夏的嘴唇带着桃子味。林屿笨拙地咬到她舌头，两人分开时都在喘，却笑得比晚霞还亮。

“我们以后，”宋知夏把脸埋在他肩窝，“要一起毕业，一起读研，一起留在这座城市，好不好？”

林屿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像抱住自己整个少年时代。

大二那年，林屿准备求婚。

他把地点选在城西的废弃游乐园——小时候他们常翻墙进去，坐在锈迹斑斑的摩天轮舱里，分一根棒棒冰。林屿提前三个月去踩点，发现那里要改建为商业区，于是连夜画图、借钱、托人，在园区深处搭起一座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时间博物馆”：玻璃匣子里摆着宋知夏弄丢的第一条红领巾、他替她誊写的数学笔记、两人高中时传过的 127 张纸条。最中间，是一枚用奖学金定制的戒指，内圈刻着“L&S 2012-∞”。

他定了 9 月 12 日——他们认识整整 4004 天。

他提前一天去布置，却在跨出巷口时被一辆逆行的渣土车掀翻。

醒来是三天后。左小腿粉碎性骨折，神经束像被剪刀胡乱铰过的线头。医生把钢板拍成光片，递给他：“能走路就不错。”

宋知夏扑在病床前，眼睛肿成核桃，却死死攥着他右手：“没事，我们慢慢来。”

林屿笑，嗓子干裂：“以后不能跑八百米了，你可别嫌弃。”

“我替你跑。”宋知夏把脸贴在他绷带，“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