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大地上,只剩下一个还站着的人。
何炅站在尸骸遍野的山谷中,浑身浴血。他身上没有致命伤,因为所有人都替他挡了。相柳的每一击、每一口毒雾、每一次扫尾,都被他的同伴们用自己的身体接了。他活着,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替他选择了死亡。
他的目光从地上扫过——撒贝宁倒在内丹炸裂的中心,身体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少帮主靠在岩壁上,脸上凝固着最后一个笑容;JY趴在少帮主身边,手还保持着挥刃的姿势;蒲熠星和郭文韬倒在一起,两柄断剑交叉着架在两个人中间,像一座无声的墓碑;齐思钧的眼镜碎在一摊血泊中,金丝边框上还挂着一小片没碎完的镜片;周峻纬倒在他的符阵中心,指尖的白骨露在外面,被晨光照得发亮。
唐九洲和邵明明还互相靠着,两只紧握的手已经开始僵硬;鬼鬼蜷缩在岩壁根部的碎石堆里,脸上的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壳,但嘴角还微微向上翘着;王春彧的弓箭断成了两截,弓弦还紧紧缠在他的手腕上,仿佛他临死前还在试图拉弓。
魏晨、王鸥、白敬亭、曹恩齐,每一个人都倒在自己该倒下的位置,像一副巨大的、用生命拼成的拼图。
何炅没有哭。
他慢慢地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样东西——那是撒贝宁最后那枚铜钱的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沾满了尘土和血。何炅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紧到碎片割破了掌心,血流出来,滴在尘土上,滴在那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他忽然想起撒贝宁最后说的那句话:何老师,替我喝那坛酒。
他还想起起飞台上,所有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魏大勋嚷嚷着说“何老师你要请客啊”,大张伟在旁边说“你先把这顿吃了再说下一顿”,嘟嘟小声说“何老师做的饭最好吃了”,石凯大声喊了一句“何老师万岁”,所有人都笑了,笑声在山海学院的夜空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三十个人出发。
一个人回来。
何炅在山谷里站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缓缓向西沉去。他把每个人的法器碎片收拢起来,用自己已经破烂不堪的袍子包好,打成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扛在肩上,一步一步地朝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