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罪

等莫尽欢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锦被上画出几道金灿灿的光带。

　　她眨了眨眼，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这明亮的光线。

　　浑身酸软得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都是软的。

　　石昊躺在她身旁，还在睡。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那棱角分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睡着的时候，他倒是安静得很，没有白天那副张扬跋扈的模样，眉头舒展，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莫尽欢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承认，她是颜控。

　　当初会被他打动，这张脸起码占了三分之一的功劳。

　　后来沦陷得越来越深，才慢慢发现这张脸下面藏着的那颗心，比脸更好看。

　　但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看归好看。该算的账，还是要算的。

　　她深吸一口气，挣扎着坐起身来。

　　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满身深深浅浅的痕迹——肩头、锁骨、颈侧，到处都是。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温度又升了几度。

　　这个人，属狗的。

　　她掐了个净身诀，将身上的痕迹一一抹去，又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水

　　她站在榻边，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石昊。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阿欢别走”之类的话。

　　莫尽欢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了下去。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这么喜欢这里，你就老老实实呆着吧。”她低声说。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卧房。

　　又过了一段时间，石昊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捞——捞了个空。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身旁空荡荡的床铺，愣了一下。

　　“阿欢？”

　　没人应。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环顾四周。

　　卧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阳光从窗棂间透进来，照在空无一人的榻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心口那枚已经蜕变完成的凤凰印记，又看了看身旁那个还有余温的枕头，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吧……”他喃喃道，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她真把我扔这儿了？”

　　他飞快地掐了个诀，感应了一下飞天羽镜与外界的联系——果然，镜门已经关闭了。

　　石昊坐在榻上，光着膀子，头发散乱，看着紧闭的镜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行吧，”他自言自语，往榻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算你狠。”

　　他又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翻身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通讯玉符，往里面注入灵力。

　　“堂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炫耀还是诉苦的语气，“我被阿欢扔在飞天羽镜了。你帮我开个门？”

　　玉符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昊以为石毅不会回复了，那边才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只有两个字：

　　“活该。”

　　然后通讯断了。

　　石昊瞪着手里黯淡下去的玉符，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卧房，看了看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又看了看自己心口那枚崭新的凤凰印记。

　　然后他往榻上一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提什么画册了。”

　　窗外，玉兰花瓣还在无声地飘落。

　　紫竹林，湖心亭。

　　石毅收起传讯玉符，看向对面的莫尽欢。

　　她正端着茶盏，氤氲的茶雾模糊了眉眼，看不清神情。

　　“是阿昊吧？”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嘴角漾开一抹了然的笑意，“让你给他开镜门？”

　　石毅点点头，重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你把他关飞天羽镜了？”

　　莫尽欢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如故，却让石毅莫名感到一丝凉意。

　　“怎么？”她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轻飘飘的，“还想替他说情？”

　　石毅看着她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已大致猜到昨夜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一口，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气吐出三个字：“他活该。”

　　莫尽欢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绕过石桌，走到石毅身后。

　　石毅察觉到她的靠近，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莫尽欢的右手搭上他的左肩，指尖轻轻按了按他肩头的穴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慵懒的随意。

　　石毅没有动，只是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晨光从她身后洒落，在她发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的左手抬起，捏住他的下巴，轻轻往自己这边转了一下。

　　石毅顺着她的力道转过头，眼膜上倒映着她的面容，眉梢微挑，丹凤眼微微眯起，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弯腰，与他平视，左手微微抬起他的下巴，那双清澈的丹凤眼直直对上他的紫瞳。

　　四目相对的瞬间，石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的脸庞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玉兰香。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这里面好像也有你一份功劳？”

　　她的指尖从他下巴移开，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几分。

　　“要不——”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你也进去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