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莫尽欢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便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与石毅沉静如深潭的注视不同,热烈得仿佛要将她烫出一个洞来。
她猛然睁开眼。
石昊正坐在榻边,双臂交叠搁在膝上,下巴抵着手背,直直地望着她。
那张俊美得近乎张扬的脸上,情绪复杂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有热烈的眷恋,有孩子气的懊悔,有深藏的幽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的委屈。
四目相对的瞬间,石昊眼中那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了一轮,最后尽数凝成一种无声的控诉。
晨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下颌线条微绷,薄唇抿成一条略显倔强的弧线。
莫尽欢怔了怔,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她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只本能地觉得他这副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冷落了一夜的大型犬。
“阿昊?”她开口,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你怎么了?”
石昊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游移——
从微微红肿的唇瓣,到眼尾还未散尽的薄红,再到脖颈上若隐若现的淡色痕迹。
每看一处,那幽怨便浓一分。
莫尽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再问,就听见他开口了。
“你问我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印记需要蜕变的事?”
莫尽欢一愣。
石昊别过脸,下颌绷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懊悔:“我要是早知道……昨晚根本就不会走。”
他昨晚还特意把时间让给石毅。
他难得大方一次,觉得成婚这么久,总该表现出一点“正宫”的气度。
结果呢?
他一个人回到洞府,翻来覆去到半夜才勉强入睡,今早天还没亮就醒了,鬼使神差地走到这边来。
然后他就知道了。
他大方了一次,结果换来了这个结果。
那点酸意在他胸口翻涌了一整夜,他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自己早就能够坦然接受这种分享。
但此刻坐在这里,他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般豁达。
莫尽欢看着他梗着脖子不肯转过来的侧脸,那线条硬朗的下颌绷得死紧,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灵石的债。
她忽然有些想笑。
但她忍住了。
“我总不能直接跟你说,”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刚醒时特有的软糯,“‘我现在已经是凤凰神体了,印记需要蜕变,你们谁先来…?”
“你明明知道的,”莫尽欢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耳根悄悄泛起一层薄粉,“后面的话……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石昊不说话了。
他当然知道。
他的阿欢,在外人面前能谈笑间布局万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在某些事上,却始终保留着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矜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闷闷地开口:“那第一次也不是我的。”
莫尽欢怔了一下。
“初吻是我的,”石昊掰着手指头,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股子说不清是委屈还是较真的劲儿,“第一次种下青鸾印记也是我的。但这次——”
他的声音卡了一下。
“这次在某种意义上也是第一次。”他的声音更闷了,“可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我。”
莫尽欢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底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平日里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她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这个人啊,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一往无前,在世人面前桀骜不驯、睥睨天下。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却像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看她,偏偏又舍不得走。
“阿昊,”她轻声唤他,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你看着我。”
石昊没有动。
莫尽欢又拉了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哄劝的意味:“阿昊。”
他终于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莫尽欢看清了他眼底那层薄薄的、极力掩饰的委屈,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极软的叹息。
“是我考虑不周,”她的声音放得很轻,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石昊的指尖微微收紧,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住。那力道有些重,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我不是怪你,”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就是——”
他顿住了,似乎在斟酌措辞。
“就是什么?”莫尽欢柔声追问。
石昊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就是觉得……我不能独占你,已经让步了。可每次让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难受。”
莫尽欢看着他,晨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将他那点别扭的小情绪照得无所遁形。
这么多年过去,他学会了分享,学会了让步,学会了在她面前收起那副“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的霸道。
可那份刻进骨子里的独占欲,从未真正消失。
他只是把它藏起来了,藏在这副日渐沉稳的皮囊下,偶尔才会露出一点端倪。
“阿昊,”她轻轻唤他,另一只手也覆上去,将他的手包在掌心,“你过来些。”
石昊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上章石毅的彩蛋删减了三四次还是过不了审,已经删了2千多字,估计整章都不行,就不再修改,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