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仪式漫长而盛大。奖牌、奖杯、鲜花、合影、闪光灯。林之涵站在运动员区的后面,远远地看着他站在领奖台上。他的眼底数不尽的疲惫,这次不是因为不甘,不是因为遗憾,而是因为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骄傲,是释然,是终于可以在自己家门口把这三座奖杯举过头顶的、沉甸甸的圆满。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从半决赛结束到决赛开始,再到颁奖仪式结束,她一直没有哭。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些情绪消化掉了、咽下去了、处理干净了。但当她看到他从领奖台上走下来,穿过人群,没有接受任何采访,没有和任何队友寒暄,径直朝着她的方向走来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他知道她在哪里。他一直都知道。从颁奖台上下来,他的目光就在人群中搜索,找到了她,就没有再移开。他向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穿过那些祝贺的手、那些闪光灯、那些此起彼伏的“恭喜”,走到了她面前。
王楚钦“之涵。”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哑,被比赛、被这些天的消耗磨得几乎失去了原来的音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连续几天一天三赛、刚刚打完决赛的人。
林之涵看着他,嘴唇颤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不是两颗三颗无声地从眼眶里滑出来,而是真的哭了——鼻子酸了,眼眶红了,眼泪像是决了堤一样往下淌,她用手去擦,擦不干净,越擦越多。她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喉咙里还是溢出了那种压抑的、破碎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的呜咽。她从来不在后台这样。她是队医,她是他的妻子,她是那个在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专业、体面的人。她在他输球的时候不哭,在他受伤的时候不哭,在半决赛看到他撞上裁判桌的时候在医疗室里仰着头把眼泪咽回去。她从来不在这里哭。
但此刻她忍不住了。三连冠,三个项目,连续几天的一天三赛。她看着他累到说不出话,看着他撞上裁判桌,看着他膝盖磕在地板上爬起来继续跑,看着他每一次走下场时步伐越来越沉重、眼神却越来越亮。她心疼了。心疼了很久很久,从第一天三赛就开始心疼,一天比一天更疼,疼到她每天晚上回到酒店要等他睡着之后才能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咬着手指把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她不是运动员,她是站在场边的人,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他一起跑满了每一场比赛的每一分钟。而现在比赛结束了,他终于赢了,她终于可以不绷着了。
王楚钦看着她哭,眼眶也跟着红了一下。但他没有哭,他笑了。他在她哭得最凶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看我不是赢了吗”的释然,还有一点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心疼。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勺,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