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烨醒来时,晨曦正透过窗纸洒在枕畔。他睁开眼,先是怔了一瞬,随即眉心微蹙,昨夜零碎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酒盏、微醺的暖意、还有那双盛满星子的眼眸。他下意识抬手抚向额角,果然传来一阵闷痛,像有无数细针轻扎
黯醒了?
白黯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带着晨起的沙哑。他端着一碗清汤,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见白烨撑着身子要坐起,他连忙放下碗,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榻前,伸手虚扶
黯慢些,头还疼么?
白烨借着他的力道坐起,目光扫过自己整齐的中衣,又瞥见床榻边摆放规整的靴袜,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红。他素来警醒,昨夜竟醉得毫无知觉,连被安置回榻都浑然未觉。更令他心头微动的,是白黯此刻的神情——没有预想中的戏谑,只有小心翼翼的关切,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烨你……
白烨嗓音微哑,清了清才继续
白烨昨夜可有失态?
白黯蹲下身,为他理平衣摆的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初春的薄冰
黯哥什么时候都稳重
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黯就是……酒量得练
话虽如此,眼底却无半分取笑,反倒藏着几分如释重负——他记得昨夜哥哥替他掩住杯口时,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颤抖
白烨接过汤碗,温热的蒸汽氤氲开来。他垂眸啜饮,借以掩饰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那碗汤炖得恰好,清润不腻,是他惯常喜欢的滋味。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白黯第一次偷喝酒被他逮住时,也是这样蹲在榻边,仰着脸小声认错,眼睛湿漉漉的像淋了雨的小兽
白烨今日就在谷里歇着吧
白烨放下空碗,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白烨你若闷,我陪你去后山看新开的山矾花
白黯有些郁闷,但还是不报希望的问道
黯真不去城里了?
白烨嗯
白烨望向窗外,晨光正落在他微红的耳廓上
白烨外面乱,不如家里安稳
他没说出口的是——昨夜醉意朦胧间,他恍惚听见白黯在他耳边轻声说
黯哥,有你在的地方才叫热闹
那时他本该推开,却贪恋那片刻的温暖,任由自己沉溺在酒意与幻梦交织的漩涡里
白黯笑着凑近,替他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
黯那说好了,下午教我辨药草。上回你说崖柏叶能安神,我还记着呢
白烨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阳光漫过窗棂,将兄弟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交叠在一处。谷中岁月悠长,或许比他们以为的,要温柔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