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冬禾攒了好久的钱.
平时在学校能省则省,课余所有空闲时间全都泡在兼职里,受了委屈也从不吭声.
手里终于攥下一笔钱,没舍得添新衣服,也没舍得吃一顿像样的饭,直接跟辅导员请了半天假,独自去看心理医生.
余冬禾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那位面容和善的心理医生姐姐,看上去温柔又亲切.
余冬禾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缓缓开口.
将那些长久以来深埋心底,如噩梦般不堪回首的过往,一点点地倾诉出来.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讲到那些揪心之处,更是几度哽咽.
余冬禾我总梦到被囚禁在那栋楼里,怎么跑都跑不掉…
余冬禾整宿整宿的我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全是那些画面.
说到这儿,余冬禾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
那位医生姐姐始终专注地倾听着,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余冬禾.
她轻轻点头,偶尔轻声安慰几句,引导着余冬禾继续说下去.
终于,余冬禾讲完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
黎清欢放下手里记录的笔,身体微微往前靠,语气里裹着心疼和郑重.
黎清欢妹妹,结合你刚刚跟我说的所有情况,还有刚才做完的全套心理测试结果,你现在确诊是抑郁症.
余冬禾浑身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嘴唇止不住地发抖.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余冬禾那…这要怎么治?
黎清欢轻轻皱了下眉,语气依旧很温柔耐心,慢慢跟她解释.
黎清欢抑郁症的治疗是一个综合性的过程.
黎清欢首先呢,药物治疗是常见的手段,通过服用特定的药物来调节你大脑中的神经递质,改善情绪状态.
黎清欢但这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理治疗.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向前倾,目光紧紧锁住余冬禾,似乎想要将力量传递给她.
黎清欢我建议你可以定期来这里做心理咨询,然后一起探讨那些困扰你的根源问题.
余冬禾呆呆听着,心里乱成一团麻.
吃药,定期咨询,每一样都要花钱,花时间,她只是还在读书的学生.
她一边要兼顾学业,一边还要打工凑治疗费,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着唇小声问.
余冬禾那…姐姐,治疗的时间会不会很长?
余冬禾我还是个学生,我怕耽误学业.
黎清欢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连带着眉梢都染了几分体谅的柔意.
黎清欢这个因人而异吧,主要取决于你病情的严重程度.
黎清欢但你要明白,妹妹
黎清欢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余冬禾默默地点点头,一直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余冬禾谢谢,我会努力配合治疗的.
黎清欢轻轻拍了拍余冬禾的肩膀.
黎清欢要对自己有信心.
·
就这样,在漫长的大学四年时光中,余冬禾始终在与抑郁症苦苦抗争着.
药物的副作用有时让她头晕目眩,可她还是强忍着不适,按时服药.
她每周都去心理咨询室,一次次撕开自己内心的伤疤,和黎清欢医生坦诚剖析那些痛苦的过往,试图从根源上战胜心魔.
黎清欢上周噩梦频率减少了?
黎清欢的声音像浸透温水的棉絮,余冬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刺痛.
余冬禾嗯,减少了很多
那些被压抑的片段涌上心头,她强迫自己像拆解机械零件般,在咨询室里将伤口暴露在日光下.
为了支付治疗费用和维持生活,课余时间里,总能看到她忙碌兼职的身影.
正午的阳光将传单晒得发烫,余冬禾穿梭在商业街的人流中.
突然一阵狂风卷走手中的传单,她追着纸片跑过三个路口.
最后蹲在路边一张张抚平褶皱,手机震动,奶茶店老板发来消息.
“今天提前半小时来,高峰期人手不够.”
课堂上的余冬禾,又是另一番模样,她全神贯注,目光紧紧跟随着老师,手中的笔不停地记录重点.
某个暴雨倾盆的深夜,抗抑郁药的副作用让她蜷缩在床铺上颤抖.
窗外闪电照亮天花板的裂缝,像极了童年记忆里母亲离家时摔碎的玻璃.
这四年,她不知在深夜里独自哭泣过多少回,压力大到崩溃时,也想过放弃.
但好在有储物柜里贴着室友们鼓励她的字条.
她们说,向日葵是会追着太阳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