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领口竖到下颌,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表情不是笑,而是一种淡漠到近乎厌倦的平静。他不看任何人,目光从所有人的头顶掠过去,落在了裂缝中央的石柱上,在两个孩子的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那两个孩子对他来说,就像墙上挂着的两幅画——看到了,但不在意。
多多(难过)爸爸…
荣威(冷笑)多多,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吗?多多,多余的多!
多多听了荣威的话非常难过,有种信仰崩塌的感觉。
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逼退了杨晨一行人,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腰间别着短刀和枪械,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但荣威自己两手空空,风衣口袋微微鼓起,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也可能什么都没装。他不屑于在这些人面前亮出武器。
小雨在看到荣威的那一瞬间,所有的血液都凝固了。她转过头,看着他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他那张她恨到骨子里的脸。
小雨(咬牙切齿)荣威,你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他们的!
荣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小雨身上,但只落了一瞬。他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块挡在路上的石头——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是纯粹的、完全的漠不关心。他收回目光,看向裂缝中央的石柱。
荣威(冷笑)入口我已经封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不是在恐吓,不是在炫耀,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他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没有兴趣,没有紧张,没有敌意。
杨晨从石柱上站起来,一只手护着身后的两个孩子,另一只手摸到了腰后的短刀。
杨晨(皱眉)荣威,你要什么?
威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他。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刀——不是要用来伤人,而是像在把玩一件小物件。那把刀的刀刃很薄,在火光中闪着冷光。他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蹲下来,用刀尖拨了拨那根系在岩石上的绳子。
绳子很粗,是登山用的那种,系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另一端连着石柱。绳子绷得很紧,在火光的映照下能看到纤维被拉到了极限。
荣威用刀尖轻轻敲了敲绳子,绳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像琴弦一样的嗡鸣。
荣威(冷笑)根柱子上绑着两个孩子。一根绳子,两个孩子。绳子的一端系在柱子上,另一端系在这块岩石上。我只要割断那根绳子,两个孩子就会掉下去。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把刀收回了口袋。他没有拿刀架在绳子上,也没有做出要割的样子。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着裂缝中央的石柱。
荣威(冷笑)两个人,一根绳子,一命换一命!
说罢,荣威看向了杨婷,杨婷看着他不寒而栗。
荣威(温柔)杨婷,我曾经那么信你爱你,可是你欺骗了我,今天我也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这两个孩子,一个生一个死,交给你选择,你骗了我,但是我不会骗你,你选择谁死,我就一定让那个人死!
荣威说着温柔的话,可是语气却是无比的冷漠,杨婷痛苦不已,她根本没法选。
杨婷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石柱上的两个孩子——多多在哭,哭得浑身发抖;米朵没有哭,她裹着杨世安的长袍,安静地坐在石柱上,看着杨婷。
荣威(温柔)那个男孩儿,叫多多,是小雨的儿子。
杨婷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看着小雨,小雨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流了满脸。小雨没有否认。
荣威(高傲)选吧!
杨婷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看着米朵,看着自己的女儿。米朵不认识她。米朵以为她是“姑姑”。但她是妈妈。她是米朵的妈妈。她怀胎十月生下了米朵,喂了无数个夜奶,换了无数次尿布,看着她的第一颗牙长出来,听着她第一次叫“妈妈”。她想选米朵。她想选米朵活着。
但如果她选了米朵,多多就会死。小雨会崩溃。小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父母死了,被荣威毁了,只剩下多多了。如果多多死了,小雨也会死。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整个人都在发抖。
见她还不做决定,荣威也没有了耐心,他准备直接剪断绳子,杨婷急切的喊出了声。
杨婷(着急,痛苦)我选男孩儿,我选男孩儿活着!
墓室里所有的人都沉默了。杨婷的眼睛看着米朵,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着嘴,想喊“米朵”,想说“妈妈对不起你”,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米朵看着杨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什么都懂了的、什么都不想说了的光。她不知道杨婷是她的妈妈,但她知道杨婷选了她死。
荣威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笑,没有满意,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转身,走到那根系着绳子的岩石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那把刀。
刀锋压在绳子上。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刀锋切下去,绳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音,然后崩断了。
绳子断裂的声音很轻——只有“噗”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撕开了。但在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整个墓室都凝固了。
石柱上的米朵往下坠。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叶子,粉色的毛衣在火光中一闪一闪地往下落。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哭,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她只是看着杨婷,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坠落的那一瞬间,忽然亮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深渊的边缘,在死亡的前一秒,终于想起来了。她没有喊“妈妈”,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个口型是“妈妈”。
杨婷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想喊,但她的声音被卡在了喉咙里。
然后另一个影子从她的视线边缘飞了出去。
东辰!
没有人看到他是什么时候动的。铃木只觉得手上一空,抓着的背包带松了,他转过头,只看到东辰的衣角在火光中一闪,然后整个人就从裂缝边上消失了。他往下的姿势不是坠落,是俯冲——像一只从悬崖上俯冲下去的鹰,双手伸向前方,朝着那个粉色的、正在坠落的点,拼命地伸。
铃木(激动)王子…………
铃木的声音撕裂了墓室的寂静。他冲到裂缝边上,跪在那里,双手撑着地面,眼睛死死地盯着下面的黑暗。他的嘴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东辰抱住了米朵。他的手臂在坠落的过程中环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他的身体很虚弱,从忘川回来之后一直没有完全恢复,但他的手臂抱得很紧,紧到像是要把米朵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他的脸贴着米朵的额头,嘴唇动了动,说了两个字——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风声太大了。但米朵听到了。她说“爸爸”。东辰说“在”。
两个人一起坠入深渊。
黑暗吞没了他们。
铃木跪在裂缝边上,一动不动。他的脸是白的,白得像石灰,嘴唇在发抖。他没有喊,没有叫,没有任何声音从他的嘴里发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那片黑暗。
东辰掉下去了。东辰抱着米朵掉下去了。
铃木的手在地上抠出了血痕。他想冲上去,想杀了荣威,但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只是一个护卫,他的武功在荣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砸在那片冰冷的石板上。他没有站起来。他站不起来。
杨世安从他身边走过。杨世安的脚步很稳,他的右手握着那把短剑,剑尖朝下,剑刃上还沾着血。他的长袍给了米朵,他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灰色单衣,风从深渊下面涌上来,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头昂着,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他朝着荣威走过去。
黑衣人挡在他面前。杨世安没有停。他的短剑从下往上撩起,第一个黑衣人的刀被挑飞了,剑尖在他的手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第二个黑衣人的铁棍砸过来,杨世安侧身避开,剑柄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黑衣人倒了下去。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杨世安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轨迹。每一剑都不多余,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最致命的地方。这是雪国人在战场上磨出来的剑法,不是为了好看,不是为了表演,就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里杀死最多的人。
黑衣人倒了一地。有几个还活着,但已经爬不起来了。
杨世安的剑尖指向了荣威。
荣威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把细长的剑,剑身在火光中闪着幽蓝色的光。他没有说任何话,没有问“你是谁”,没有问“你要干什么”,他只是握紧了剑,然后刺了过来。
杨世安格开了第一剑,反手一剑削向荣威的脖子。荣威偏头避开,剑尖在杨世安的肩膀上点了一下——不深,但血立刻渗了出来。杨世安没有退。他的剑继续进攻,每一剑都直奔荣威的要害。他的剑法凌厉而直接,没有花招,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最纯粹的、最致命的杀招。
但荣威更快。他的剑像一条黑色的蛇,在杨世安的剑光中游走,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落在杨世安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杨世安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手臂上、肩膀上、腰侧,每一道都不深,但每一道都在流血。他的灰色单衣被血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冷的。
杨世安的剑被荣威挑飞了。短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荣威的剑尖抵在杨世安的喉咙上。
荣威(冷笑)雪国国王,不过如此!
杨世安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他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杨世安(冷傲)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荣威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一根银针从他的身后飞了过来。荣威偏头避开了,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接踵而至。荣威的剑不得不从杨世安的喉咙上移开,格挡那些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针。
流苏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右手的手指间夹着四根银针,左手已经从医疗包里又拿出了一把。他的脸很白,但他的手很稳。他不是武将,不会刀剑,但他的银针是他唯一的武器。每一根针都精准地飞向荣威的要穴——太阳穴、咽喉、心口、手腕。荣威的剑在身前舞成一道光幕,叮叮叮叮,银针被剑刃格飞了,落了一地。
荣威的剑刺向了流苏。流苏后退了一步,但他的速度不够快。荣威的剑太快了。
一把匕首架住了荣威的剑。
木兰挡在了流苏面前。她的匕首窄而长,刀刃上有一道细细的血槽。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会扑出去的豹子。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荣威,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过的杀意。
木兰(冷静)退后!
荣威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收回了剑,然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刺了出去。木兰的匕首格开了第一剑,但第二剑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在她的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木兰没有退。她的匕首反击,直取荣威的心脏。荣威侧身避开,剑尖在木兰的手臂上划了一道。
他们打了十几个回合。木兰的武功很好,她是武将出身,刀法凌厉而凶狠,每一刀都奔着荣威的要害。但荣威更强。他的剑太快了,快到木兰只能凭直觉格挡。她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地上。
荣威的剑刺中了木兰的肩膀。剑尖刺进去,拔出来,血喷了出来。木兰闷哼了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在了地上。流苏冲上来,挡在她面前,手里握着最后一根银针。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的手没有放下。
荣威的剑尖抵在流苏的胸口。
荣威(冷漠)让开!
流苏没有避让。
米切尔(冷静)让开!
米切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流苏转过头。米切尔走过来了。他没有拄登山杖,没有让人扶,他自己走过来了。他的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灰色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烧。他的额头上还在流血,流弹擦过的地方,血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淌,滴在他的衣领上。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的身体记得。他的身体记得怎么走路,怎么站着,怎么面对一个比他强的对手而不后退。
米切尔走到流苏面前,把流苏推到了身后。流苏扶着木兰,退到了石柱旁边。
米切尔面对着荣威。
荣威看着他,枪口从铃木身上移到了米切尔身上。米切尔没有看枪口,他看着荣威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荣威(冷漠)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你打不过我!
米切尔没有回答。他从腰后拔出了那把短刀。刀刃上刻着米国皇室的徽章,火光映在刀刃上,闪着冷光。
荣威开枪了。米切尔偏头避开了第一颗子弹,侧身避开了第二颗,第三颗子弹擦着他的手臂飞过去,在他的袖子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没有停,朝荣威冲过去。
荣威扔掉了枪。他从风衣内侧抽出了那把细长的剑,剑身在火光中闪着幽蓝色的光。
米切尔的短刀和荣威的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撞击声,火星四溅。两个人的力量在刀刃上交锋,米切尔的手臂在发抖——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他的力量还不够。荣威感觉到了他的虚弱,手腕一翻,剑刃顺着短刀的刀背滑下去,削向米切尔的手指。米切尔松开了右手,左手接住了短刀,反手一刀划向荣威的咽喉。荣威后退了一步,剑尖在米切尔的肩膀上点了一下——不深,但血立刻渗了出来。
米切尔没有退。他继续进攻,刀刀不离荣威的要害。他的刀法不像荣威那样花哨,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是最直接的、最有效率的、最致命的。这是米国皇室的刀法,是几百年来米国最优秀的武将在战场上磨出来的东西,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好看,就是为了杀人。
荣威的剑很快,快到米切尔只能凭直觉格挡。他的身上多了好几道伤口——手臂上、肩膀上、腰侧,每一道都不深,但每一道都在流血。他的体力在流失,他的速度在变慢。
荣威的剑刺了过来,直奔他的心脏。米切尔侧身避开了剑尖,但剑刃在他的肋骨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他闷哼了一声,短刀脱手飞了出去,落在了地上。
荣威的剑抵在了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剑尖贴着他的皮肤。
荣威(冷笑)米切尔,你永远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复活了,我就再杀你一次!
米切尔看着荣威的眼睛,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他的嘴角甚至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米切尔的手抬了起来,握住了荣威的剑刃。刀刃割进了他的手掌,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他没有松手。他把剑刃往旁边一推,同时整个人往前冲,额头撞在了荣威的鼻梁上。
荣威的剑脱手了,他后退了两步,鼻血流了下来。他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又看着米切尔,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意外。他意外米切尔会用额头撞他。
米切尔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的拳头砸在荣威的胸口,荣威后退了一步。第二拳砸在荣威的肩窝,荣威的手臂垂了下去。第三拳砸在荣威的太阳穴上,荣威的身体晃了一下。
荣威站住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米切尔,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兴趣。他开始觉得这个人有趣了。
他走过去,捡起了自己的剑。剑刃上沾着米切尔的血。
米切尔站在他面前,手里没有武器,身上全是血,腿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荣威,看着荣威的剑尖。
荣威的剑刺了过来。米切尔想躲,但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的身体慢了半拍。
剑尖刺进了他的额头。
不是刺穿,是刺破。剑尖在他的额头上划开了一道口子,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眉尾。血涌了出来,糊住了他的左眼。
米切尔没有闭眼。他睁着眼睛,看着荣威。血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流进他的眼睛里,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红色。但在那片红色之中,有什么东西亮了。
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回来。米朵出生的那个早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身上,她哭了,他笑了。他蹲在婴儿床边,脸凑到她面前,她的口水糊了他一脸。米朵发高烧的那个晚上,他抱着她在医院的走廊里跑,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他和杨婷一起浪迹天涯,约定好这辈子永远都不分开,他不再做米国王子。
他们曾经在另一个古墓,在杨世安面前举行婚礼,他在死亡边界舍不得杨婷和米朵但又无能为力………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米切尔站直了身体。他的手不再发抖了,他的腿不再发抖了。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他的头微微昂着,下巴的线条冷硬而锋利。血还在从他的额头上往下流,但他感觉不到疼了。
这才是米切尔。米国的大王子,那个在战场上从来不会后退半步的人。那个优雅到骨子里也骄傲到骨子里的人。
他看着荣威,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非常安静的、像冬天的湖面一样的东西。但湖面下有东西在涌动——不是水,是火。
荣威看着他的变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米切尔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短刀。刀身上沾满了他的血,刀刃上刻着米国皇室的徽章。他把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朝下,握紧了。
米切尔(冷傲)现在,我们再比一次!
他朝荣威走过去。
这一次,他的刀更快了。荣威的剑刺过来,米切尔没有躲,他用刀背格开了剑刃,顺势一刀划向荣威的手腕。荣威被迫松开剑柄,剑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在地上。米切尔的刀停在了荣威的脖子上,刀锋贴着他的皮肤。
米切尔(高傲,冷漠)你输了!
荣威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没有认输,没有求饶。他就那样站着,刀架在脖子上,像一座不会倒的雕像
荣威(冷笑)杀了我,你们也会死在这里,你们出不去!
米切尔没有动。
小雨(不明情绪)放他走!
小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米切尔转过头,看到小雨站在裂缝的边缘,手里握着那把枪。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对准了荣威的后脑勺。
杨晨(凝重)小雨…
杨晨想说什么,被小雨抬手打断了。
小雨(苦笑)杨晨,把多多带回去,把他养大。教他做一个好人。
杨晨(激动)你要做什么?
小雨没有回答他。她看着荣威,看着这个毁了她一生的男人。她的脸上有泪,但她的嘴角在笑。
小雨(微笑)荣威,你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你说你会保护我。那时候我信了。后来我才知道,你找上我,不是因为我是我,是因为我的眉眼有几分像杨婷。我是她的替身。一个够不着的、低配的、可以用完即弃的替身。
荣威没有说话。
小雨(微笑)我恨了你几年,可今天,我不恨了。恨你没有意义。你根本不值得我恨。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手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荣威某个手下身上摸来的。她的手指扣住了拉环。
荣威(警惕)你要做什么!
荣威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是警惕。
小雨(笑笑)我替杨婷选择你!
她拉掉了拉环。
米切尔(大声)退后!
米切尔大喊一声,松开荣威,往后退。杨世安抓着铃木往后退,杨晨抱着多多往后退,流苏和木兰拉着杨婷往后退。
小雨抱住了荣威。她的手臂紧紧地箍住他的腰,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
然而最后一刻,荣威却没有挣扎,他忽然俯身抱住了小雨。
手雷爆炸了。
火光吞没了他们两个人。巨响在墓室里回荡,震得碎石从穹顶上簌簌地往下掉。烟雾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当烟雾散去的时候,荣威和小雨都不见了。地面上只有一片焦黑的血迹和碎布,还有那把枪,枪管已经被炸弯了。
杨晨跪在裂缝边上,怀里抱着多多。他把多多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多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被这声巨响吓到了,随后昏了过去。
杨婷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焦黑的地面,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米切尔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他额头上还在流血,但他没有管。
杨世安站在那片血迹前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了小雨羽绒服的一块碎片——那是一片焦黑的布料,边缘烧焦了,但还能看出原来是黑色的。他把那片布料攥在掌心里,站起来,转身走回了人群中间。
流苏靠着石柱,双手捂着脸。木兰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铃木跪在裂缝边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深渊下面的黑暗,嘴里一直在念叨着同一句话。
铃木(默念)王子还活着,王子还活着…
杨世安走过去,把铃木从地上拉了起来。铃木的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稳,杨世安一只手扶着他的腋下。
杨世安(沉重)走,先出去!
铃木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被杨世安拖着,一步一步地往墓室外面走。
杨晨把多多用绳子绑在自己背上,走到裂缝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黑暗。深渊下面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风声。小雨掉下去了,荣威掉下去了,东辰掉下去了,米朵掉下去了。
他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更难走。没有人说话。杨世安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短剑,剑尖点着地面。杨晨跟在后面,多多在他背上。杨婷扶着米切尔走在中间,米切尔的脚步很稳,但他的脸上全是血。
他们穿过了坑洞,穿过了石室,穿过了甬道,穿过了那道窄窄的缝隙。然后,他们看到了月光。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松林上,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所有的人都灰头土脸的,身上沾满了泥土、碎石和血迹。
杨晨把多多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里。多多醒了,揉了揉眼睛,然后把脸埋进杨晨的脖子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妈妈”。
杨晨(沉重)妈妈不在了,以后有舅舅!
杨婷站在月光下,仰起头看着天空。米切尔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米切尔(不明情绪)她会回来的。
杨婷(痛苦,愧疚)东辰抱着她掉下去的。那么深的深渊。
米切尔(温柔,安慰)下面有水,我听见水声了!
杨婷转过头看着他。米切尔的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刚差点被人杀掉的人。
米切尔(温柔)我听到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
铃木靠着松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翻开来看。里面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两个字:“晚安。”那是东辰的字迹,写给他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夹进去的。铃木把笔记本合上,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的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杨世安站在松林边上,手里握着那根烧焦的树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片焦黑的布料,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了口袋。
他转过身,走回了人群中。
杨世安(沉重)走吧,回家!
没有人动。
杨世安(凝重)回家!
杨晨抱着多多,第一个走向了停在山路上的车。然后是流苏和木兰扶着铃木,然后是杨婷和米切尔。杨世安走在最后面,月光照着他的背影。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陵的方向。那座山在月光中沉默着,像一个什么都不肯说的老人。山里有东陵王的墓,有万丈深渊,有东辰和米朵,有小雨的最后一颗子弹和最后一颗手雷。他什么都带不回来。他只能带回来一块焦黑的布料。
他转过身,继续走。
上了车,门关上了。引擎发动了。车开了。
多多在杨晨怀里睡着了。铃木抱着东辰的笔记本,闭着眼睛,眼泪从眼缝里渗出来。杨婷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掠的树影。米切尔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流苏开着车,木兰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杨世安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那片焦黑的布料,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山路上,照着这辆在山间行驶的车。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起第一缕灰白色的光,像是一条用金线绣出来的裂缝,光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照亮了世界。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的人,永远留在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