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众人穿过漩涡峡谷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清晨薄雾弥漫，牧野城的轮廓缓缓出现在视野里。城头周旗迎风飘动，看着毫无异常，可细看旗角，便能发现隐秘绣着捕妖队的银线暗纹，藏得极为隐蔽。

“果然是圈套。”雷震子收起雷翼，面色凝重，“这座城，早被捕妖队暗中掌控了。”

哪吒却半点不惧，反倒笑了一声。他从怀里摸出一包油纸糕点，是昨夜敖丙临走前塞给他的桂花糕，时至今日，还带着淡淡的龙涎清香。

“圈套最好。”他咬了口糕点，火尖枪在手里利落一转，眼底戾气凛然，“费尽心机引我们过来，正好一锅端。敢算计、敢带走敖丙，今天我就拆了他们的老窝。”

城外破庙内，姬发对着舆图反复推演局势，心中满是忧虑。捕妖队早有布局，以牧野为陷阱等他们入局，此行凶险至极。

正当他思索对策之时，庙外忽然传来动静。

先是少年惯有的张扬笑声，紧接着是真火灼烧空气的噼啪声响，最后响起雷震子震天的雷暴轰鸣。几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划破牧野清晨的宁静。

姬发立刻抬眼望向墙外。

破晓晨光穿透薄雾，一抹鲜红身影凌空掠上城头，动作干脆利落。哪吒持枪而立，枪尖高挑一面捕妖队的黑袍，迎风扬起，在朝阳之下划出一道凌厉耀眼的弧线。

不用多问，所有人都清楚。

哪吒来了。

他携一身燎原真火，冲破层层埋伏陷阱，不惧强敌，不问安危，只为追上敖丙、护好自己唯一的朋友。

晨光落在少年桀骜的眉眼间，无声道出他的底线。

谁都不能动敖丙。

谁敢动他的人，他就踏平谁的据点，掀翻所有算计，以一身魔焰，护一人周全。

破庙老旧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姬发蹲在地上，拿着树枝快速勾画牧野城的布防格局，听见动静立刻抬头。哪吒甩着混天绫大步踏进院子，枪尖还挂着几片焦黑的捕妖队衣料，满身火气未散。雷震子跟在后面，肩上扛着昏睡的土行孙，那小个子嘴角沾着桂花糕残渣，睡得正沉。

“醒了没？”哪吒抬脚轻轻踢了踢土行孙，话音未落，手中混天绫骤然绷紧，猛地向上一缠。

房梁阴影里骤然俯冲下一道黑影。

来人披着捕妖队专属银纹斗篷，手中锁链挂满符水倒钩，杀气直扑面门，目标极为明确，死死锁定在哪吒身上。

“魔丸，总算让我们堵到了。”

黑影掀开兜帽，脸上爬满密密麻麻的符咒纹身，看着诡异骇人。他五指一收，锁链在掌心盘旋扭动，像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

“奉无量仙翁之命，特意来收你元神。乖乖束手就擒，便可入封神榜，得个所谓正位。”

哪吒听得嗤笑出声，火尖枪瞬间抬至对方咽喉，眼神桀骜不改。

“正位？小爷从不屑旁人封的榜。”他枪尖微挑，蹭过锁链溅出火星，顺势引燃对方斗篷，“倒是你，满脸符咒遮遮掩掩，是怕自己的魂魄，早被那老神仙拿去炼了丹药？”

黑影脸色瞬间狰狞扭曲，暴涨的锁链直缠哪吒脚踝，想要锁死他身形。可他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早已蓄势的雷震子。

雷光骤然炸响，雷翼铺展，漫天电流顺着锁链飞速传导。黑影浑身抽搐，瞬间被电得通体冒烟，浑身符咒纹路尽数黯淡。

“是锁魂使。”雷震子收住雷电，语气凝重，“捕妖队专门养的爪牙，靠吞噬妖族魂魄修炼。被他锁链锁住的魂魄，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刚落，地面猛然鼓起一团土包。

土行孙猛地从地底钻出，半点不见睡意，纵身扑上去死死抱住锁魂使的腿，镔铁棍狠狠砸向对方膝盖。

“敢锁小爷！这些邪门招数，刚好克我！”

锁魂使吃痛惨叫，失控的锁链胡乱挥舞，狠狠砸在破庙老旧神龛上。供桌轰然碎裂，桌后暗藏的暗格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格子里整齐摆放着十几只琉璃瓶，每一只里面都封着一团蜷缩浮动的魂魄。众人目光扫过，哪吒的动作骤然僵住。

其中一只瓶中，静静浮着一片青色龙鳞，在符光里微微发亮。

是敖丙的。

哪吒一眼就认了出来。四年前陈塘关一战，他一时失手用乾坤圈磕碎了敖丙几片鳞，眼前这片鳞片边缘的细小缺口，正是当年留下的痕迹。

一瞬之间，整座破庙被赤红三昧真火彻底笼罩。

哪吒根本压不住心底的火气，几乎是本能般冲上前，单手掐住锁魂使的脖颈，火尖枪死死抵在对方眉心。火势汹涌，却精准避开了那些琉璃瓶，混天绫翻飞一卷，稳稳将所有瓶子护在圈内，一只都未曾破损。

“说清楚！这些魂魄从哪来的！这片龙鳞，到底是怎么回事！”

烈火灼烧之下，锁魂使脸上的符咒不断渗黑血，嗓音沙哑破碎。

“仙翁……特意留的龙鳞……用来当饵……引敖丙主动入局……献祭封神台……”

最后一字落下，他整个人便被真火燃成飞灰，彻底消散。

姬发捡起地上掉落的符纸，上面画着层层叠加的诡异阵法，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是献祭阵。”他指着阵眼纹路，“需要龙族至亲信物、魂魄做引，才能彻底激活封神台。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敖丙。”

土行孙突然浑身一寒，指着破庙外的天际，声音发颤：“你们快看天上！”

众人抬头，只见牧野上空黑云汇聚，遮天蔽日。云层深处隐隐浮现巍峨宫殿虚影，无数漆黑锁魂锁链垂落而下，密密麻麻笼罩整座城池。锁链之上，缠着无数挣扎的魂魄，其中不乏东海旧部、西岐小妖，甚至还有几名陈塘关的旧部士兵。

“是锁魂狱。”雷震子雷翼剧烈震颤，语气沉重，“无量仙翁想以整座牧野的生灵为祭品，强行开启封神大战。”

哪吒握紧手中琉璃瓶，眼底怒火燎原，转身直冲城外。

“哪吒！你去哪！”姬发快步追上。

“封神台。”红衣少年逆风前行，声音决绝无比，“他想要诱饵，我就给他最大的诱饵。想要我的元神，我亲自送上门。前提是——他得扛得住。”

雷震子与姬发对视一眼，即刻紧随其后。土行孙咬咬牙，遁土跟上，四人一行，朝着牧野城中心的死局，毅然奔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