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荒竹枯春欲暮

竹林的沙沙声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风穿过山石的呜咽，空旷而悠长。

前方是一处开阔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观景台”的地方。崖面平坦，翠绿的青草铺撒在地上，像是一张地毯。

而崖下——

是整个灵熙国。

山川像被折叠的画卷，一层一层地铺向天际。远处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蜿蜒着穿过田野和村庄，最后消失在雾气蒙蒙的地平线里。

湖泊像一块被遗落的翡翠，静静地嵌在群山之间，倒映着天上流动的云。

花田被风吹成一片一片的色块，像是有人打翻了调色盘，随手一抹，便成了这幅画。

鸟群从崖下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被风扯碎，变成细碎的、若有若无的嗡鸣。

“哇——”

喜猫猫走到崖边，眼睛张大，眸子里倒映着整片山河。

“前辈，这里可以看到整个灵熙国诶！”

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像第一次吃到糖的小孩，尾巴随着主人的心情甩了甩。

“我真的变强了，可以一口气爬上这么高的山！”

寒光站在崖边，山风拂起他鬓角的碎发，那双惯常冷淡的眼睛里，浮起一丝笑意。

说是笑，其实只是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眼底的光柔和了许多。

“呵。”

他偏过头，目光从喜猫猫身上移开，投向远方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山河。

“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他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时间和记忆都变得模糊。

“你比起我当年，可是差远了。”

喜猫猫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前辈，您这话说的——您当年是什么样子，我又没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寒光收回目光，垂眼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见过你就没胆子这么跟我说话了。”

喜猫猫：“……”

我忍不住笑出声，紧接着便接收到了喜猫猫带着幽怨的目光。

“语顷——”喜猫猫拖长了尾音，那声调里带着一种“你到底站哪边”的幽怨。

“我什么都没说，”我举起双手以示无辜，“是风在笑。”

“……”喜猫猫彻底无语了。

他转回头，望着崖下的山河，安静了片刻，又开口了。

“前辈，您当年肯定是灵熙国数一数二的少年天才吧？”

寒光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在崖边的草地上坐了下来。

“须知少日拏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说话。

“我年少之时，便以天下第一为志。专门挑战各路高手，传言有麒麟鼎在手的黑熊寨寨主，也是我的目标。”

“当年要不是风六娘他们……”

“风六娘？”喜猫猫眨了眨眼，“那间客栈的掌柜？你们认识啊？”

一阵清风徐来，带来几片竹叶，翠绿欲滴，在空中打着旋儿。寒光抬手，两指轻轻夹住其中一片，放在眼前看了看。

“我年少之时游历江湖，遇见了两位至交好友。”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像冰面下暗涌的水流。

“我们三人结伴行走江湖，一起行侠仗义，惩奸除恶，一起游山玩水，恣意快活。”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那时候，风六娘可没少被我和北冥两个人气到。”

喜猫猫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北冥？大魔头北冥吗？”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你们是朋友啊？这也太戏剧性了吧！”

风忽然大了一些，竹叶从寒光掌心飘起，打着旋儿飞向崖外，很快消失在茫茫的天际里。

寒光看着那片叶子消失的方向。

“确实。”他的声音低下来，像山石间回荡的风，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之后的故事，真的如戏一般，道不完离合悲欢。”

风在山崖间呜咽着穿过，像是替那些说不出口的故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