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酒红色的眼睛垂下来,月光在他眼睫上落了一层薄霜。
“……谢谢。”
我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出乎意料,这里比走廊暖和许多。角落里燃着一盏灯,陈设简单。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盏孤零零的灯上。灯芯跳动着,把整间屋子染成昏黄,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北冥,这里到底是哪?”
他没有回答。
我转过头,看见他还站在门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雪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目光落在我身上,却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北冥宫。”
北冥宫。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脑海里搜索相关的记忆。外界有传言,魔头北冥弑父夺鼎后便深居北冥宫,各种关于这个地方的消息传开,但始终无人到达过。
原来在这里。
悬浮于云海之上,与世隔绝,连月光都显得清冷寡淡。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
我轻咳一声,“……我说我是被一扇门送来的,你信吗?”
北冥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目光太安静了,安静到让我觉得心虚。
“好吧,”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前一秒我还在一个全是毛线做的世界里,后一秒就到了你这里。”
“……”
“说起来,那个影子是什么东西?它一直跟着我,你看见了吧?”
“影子?”北冥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有些困惑,“……那是北冥宫的傀儡守卫。”
啊?
……
……
“原来就是这个家伙。”
我围着傀儡守卫转了一圈,好奇心压过了刚才的恐惧。它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踮起脚尖,伸手掀开它头上戴的斗笠。
没有五官,木制的头颅光滑平整,只刻了几道简单的纹路。
“……”
我默默把斗笠盖了回去,斗笠重新回到傀儡守卫头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所以,这东西是你放在走廊里的?”
北冥没有回答。但他垂下的眼睫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我不确定那算不算否认。
算了,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我围着傀儡守卫又转了一圈,这次胆子大了些,伸手戳了戳它的手臂,木质的触感,冰凉坚硬。
“它会动吗?”
北冥没有回答。
“它会攻击人吗?”
依旧没有回答。
“它能听懂我说话吗?”
沉默。
我放弃了对这个木头人的好奇心,转身看向北冥。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酒红色的眼睛照得几乎透明。
“你不该在这里。”他说,这是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
“你已经说了两遍了。”我走到他旁边,看着他手里的那盏灯,“但我已经在这里了,你总不能把我扔出去吧?”
“……”
“外面有会动的傀儡守卫,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晚上又黑又危险,我一个人出去肯定活不过今晚。”
“……”
“所以,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上,收留我一晚?”
北冥转过头来看着我,那双酒红色的眼睛倒映着火光,也倒映着我的影子。小小的,缩在他瞳孔的正中央,像是被他装了进去。
“北冥——”我拖长了尾音,像从前那样,一字一顿地念他的名字。
“北冥——Q~Q——”
我知道这招很无赖。但对付闷葫芦的话,无赖往往比讲道理管用。
那目光里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