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站结束后,IVE世界巡演的脚步没有停歇。东京站的万人场馆、大阪城的夜场烟花、曼谷的湿热晚风与四面台的全场大合唱、新加坡滨海湾的雨幕中六个人湿透的发丝被追光照得闪闪发光——每一站都像一颗被串在银链上的珍珠,在IVE的履历表上留下温润而璀璨的光泽。而下一颗珍珠的位置,在四月,在北京。
飞往北京的航班定在三月最后一天。苏洛婉坐在舷窗边,看着云层下方逐渐清晰的海岸线。她飞过这条航线很多次——从首尔到北京,从北京到首尔,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理由。录制节目、颁奖典礼、转机路过、短暂的休假。但这一次的理由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这一次她不是去工作,不是去领奖,不是去录综艺。她是去站上五棵松的舞台,以IVE队长的身份,以世界巡演北京站的主角身份。
飞机穿过云层开始下降的时候,安郁真从旁边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队长,马嘉祺知道我们今天到吗?”
“知道。他查过航班信息。”
“查过?他自己查的?他在航空公司有熟人吗?他连航班号都知道?”安郁真的眼睛瞪得浑圆,“他是不是把你所有公开行程都背下来了?”
苏洛婉把遮光板推开一条缝,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北京城。“他只是问了我一句‘几点落地’,然后把航站楼和出口编号一起发了过来。他说T3航站楼C口出来往左走第三个柱子旁边有家咖啡店,冰美式最好喝。”她顿了顿,嘴角有一个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他连柱子都数过。”
安郁真靠回椅背上,和金秋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金秋天依旧是那副淡定的表情,但她在安郁真的手心里轻轻写了一个字——一个只有她们俩能读懂的字。
北京五棵松体育馆,四月的第一个周六。
傍晚时分,场馆外的银杏树刚冒出嫩绿的新叶,晚风里还带着北方春天特有的干燥和微凉。排队入场的粉丝从地铁站出口一直蜿蜒到场馆入口,银白色的应援棒和各种手幅在暮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星河。有人举着“IVE北京站”的LED灯牌,有人穿着巡演周边的T恤,还有不少人手里同时拿着两样东西——左手的应援棒是IVE的银白色,右手的手幅上写着“棋晚”。这群粉丝自称“双担”,她们在排队时热烈地讨论着同一个话题:“听说今晚有特邀嘉宾,到底是不是马嘉祺?”“IVE官方到现在都没公布,就是要憋到最后一秒。”“我跟你们说,我有个朋友在五棵松做场务,她说昨天彩排的时候看到舞台侧面多了一组升降台,原定的流程单上没有。”“多了一组升降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一个人要站在那个上面。”“那个人是谁——还需要我说吗?”
后台休息室里,苏洛婉已经换好了开场服装。黑色丝绒长裙,肩部和腰侧镶嵌着银色铆钉,裙摆侧开一道高衩。她的长发做了微卷处理披散在肩上,右耳戴着那只不对称的星形耳坠。造型师最后帮她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弧度,然后退后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走到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这个即将在北京舞台上唱响《REBEL HEART》的IVE队长。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马嘉祺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他从五棵松后台某个休息室门口拍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漏出舞台追光的银白色光晕。配文只有四个字:“我在。加油。”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在后台。北京站的嘉宾名单至今没有公布,节目组对外口径依旧是“特邀嘉宾待定”。但她知道升降台已经架好了。她回了一个字:“好。”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一万八千枚银白色的应援棒同时亮起。五棵松的穹顶比首尔奥林匹克竞技场更高,应援棒的光芒从内场前排一直铺到最高处的看台,层层叠叠,像一片被浓缩的银河。升降台缓缓升起,追光垂直打下,苏洛婉站在最前方正中央,举起麦克风——“我们不会刨根问底寻找理由,总有彼此需要的时候。”《REBEL HEART》的首句独白在北京的夜空中炸开,台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整场演唱会流畅而炸裂。《REBEL HEART》与《All Night》双主打的连续舞台、《LOVE DIVE》一年后的重演、出道曲的经典六芒星阵型再现——每一个舞台都引发全场大合唱。安郁真和观众互动时用刚学的中文喊“我爱你们”,发音不太标准但热情满分。金秋天和直井怜在bridge段落即兴加了一段双人舞,长腿和柔韧的肢体交缠如引力波中传播的涟漪。栗子在互动环节被粉丝要求唱rap,她拉着李贤瑞即兴来了一段《All Night》里的英文对唱,两个人在台上笑得像刚放学的中学生。
苏洛婉在每一个舞台间隙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侧台幕布的方向。幕布后面站着工作人员、造型师、待命的伴舞,但她知道今天那里多了一个人。他一定穿着黑色,一定站在幕布最暗的那个角落,一定在她每一个转身时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
安可环节。全场灯光暗下来,应援棒海在黑暗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微光,像一万八千颗等待被点亮的星星。苏洛婉带着五名队友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正准备开始安可曲《All Night》的前奏。然后她听到台下爆发出今天最大的一次尖叫声——不是因为她们,而是因为舞台侧面多了一组正在缓缓升起的升降台。
她转过头。马嘉祺站在那组升降台上,穿着全黑的缎面西装,领口微敞,锁骨上有一道极细的银色项链。他的手里拿着麦克风,目光穿过舞台上炫目的追光,穿过一万八千枚银白色的应援棒,穿过侧台幕布上那道半透明的薄纱,稳稳地落在她的脸上。他的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核桃树下晨光落在他脸上的弧度,火塘边她接过贺峻霖的松枝时他拨弄木枝不敢抬头的弧度,走廊里他跨过门槛前最后那一秒的弧度。
“特邀嘉宾——马嘉祺!”安郁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把苏洛婉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替她喊了出来。
台下的尖叫声达到了今晚的最高分贝。银白色的应援棒和时代少年团的银金色应援牌交织在一起,双担粉丝们举着“棋晚”手幅哭成一片。弹幕在这一秒彻底失控——“真的是他!!真的是马嘉祺!!”“IVE的北京站嘉宾是马嘉祺!棋晚CP过年了!”“他从侧台升起来的瞬间苏洛婉的表情!她没准备这个惊喜!”“她眼睛在发光!骗不了人!”
苏洛婉确实没有准备。节目组告诉她安可环节有一个特别惊喜,她以为是VCR或者烟花。她没想到是升降台。她更没想到——马嘉祺在她愣神的这几秒里已经走到了舞台中央,站在她面前,举起麦克风。
“北京站安可曲——《一千一万朵》。词:苏洛婉,曲:马嘉祺。”他偏了一下头,看着她的眼睛,那个弧度加深了一点点,“今天首唱。唱给你听。”
颂钵的一声,加风铃前奏从穹顶的音箱里缓缓流淌出来,极简的音符像深夜有人在空房间里一根一根地拨动琴弦。马嘉祺举起麦克风,低沉而温暖的声线穿过一万八千人的呼吸声——“如果有一个小村落,一条弯弯小河。你在篝火旁轻轻哼着歌,时间赖着不肯走了,风也停了,只剩你我。”他唱这首歌的声音和唱《刺》时完全不同——唱《刺》时他的声音是压抑的、克制的、带着隐痛的;唱《一千一万朵》时他的声音是明亮的、坦荡的、不加任何修饰的。不是因为旋律的不同,而是因为歌词是她写的。他唱她写的词,用的是她想要的“轻一点、不用太响、像在核桃树下说话那样唱”的方式。
苏洛婉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麦克风,但没有唱。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在追光下微微阖上眼睛,把“牵着手并肩坐,看岁月开出涟漪一朵朵”唱得像一句藏在清晨山风里被她刚好听到的耳语。她看着他把“你是覆盆子最甜的一颗”的尾音轻轻上挑,像在核桃树下她咬了一口桃子他说“是挺甜”时那种平淡而笃定的语气。她看着他在唱到“我本是风尘仆仆的过客,是你让我有故事可以说”时睁开眼睛,目光越过麦克风的网罩,越过两人之间不到两米的距离,落在她眼里。
台下的双担粉丝早已泣不成声。弹幕和现场的尖叫声汇成了一片模糊的声浪。而在这个被一万八千枚应援棒照亮的舞台上,在所有镜头的聚焦下,在五名队友和侧台幕后无数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用同一首歌完成了同一场重逢。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马嘉祺放下麦克风,看着她。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不是拥抱,不是握手,只是把她手里那张折了角的歌词纸轻轻拿过来,翻到背面。背面是她写歌词时随手画的一朵五瓣莲花,莲花旁边有一个极小的缺口。他今天带了一支笔。他在那个缺口旁边画了一颗核桃,和在首尔窗玻璃雾气上画的那颗一模一样。
“核桃树还在。下次来,它还在这里。”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苏洛婉低头看着歌词纸背面那颗手绘的核桃,和一年前她在练习室地板上画的那朵缺了一瓣的莲花终于完整地拼在了一起。她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我知道。你每次都在。”
台下的尖叫声将五棵松穹顶上最后一点安静撕碎。银白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来,将舞台上两个人并肩站着的剪影淹没在光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