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夕

白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不是早上，是凌晨，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发现不是自己房间

曦里的床，毯子是曦里的，枕头上有一点很淡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没动

曦里坐在窗边，侧对着床，靠着窗框，一条腿曲着踩在椅子边缘，赤脚，手里没拿东西，就是坐着

月光把她的侧脸切成两半

白透过睫毛缝看着

她见过曦里很多种样子，调戏她的时候，对着下属的时候，昨晚说“六十七个”的时候，但不是这种

一个人坐在凌晨的窗前，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外面，不是疲惫，疲惫在昨晚沙发上就见过，是比疲惫更深的什么

白没有出声，呼吸放得很慢

过了很久，曦里动了一下，不是身体，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停了

“……醒了就起来”

声音很轻，没有回头

白睁开眼，坐起来，毯子堆在腰际，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那根辫子压在后脑勺下面，歪歪扭扭，发梢跑出来好几根

她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没有蹲下，站在曦里旁边，肩和肩隔了半个拳头

往外看

窗外什么都没有，塔楼的黑影叠在深蓝色天幕上，月亮快落下去了，只剩一个角

白伸手碰了碰窗台上那只杯子，空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曦里转过头看她，白没看她，还在看杯子

沉默了一会儿，曦里伸手把白捏着发梢的那只手拉过来，两只手包住

白没抽手，手指在曦里的掌心里蜷了蜷

曦里把白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放进去，不是十指相扣，就是放着

白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几根手指，慢慢合拢，捏了一下，然后松开

把曦里的手放回她膝盖上

转身走回床边，爬上去，盖上毯子，闭上眼

窗外天快亮了，曦里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白露在外面的肩膀，伸手压了压那撮呆毛，没有翘起来

她看了那颗脑袋一会儿，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再睡会儿”

床上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白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窗帘还拉着，光从布料里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暗黄色，她坐起来

床头柜上放着干净的衣物，叠得整整齐齐，旁边一杯水，还冒热气，伸手摸了摸杯壁，烫的，刚放的

她下床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不是她平时穿的水手服，是一套便装，料子很软，颜色偏深，合身，袖口卷几折都刚好

她把辫子从领口里捞出来，重新缠在右手臂上，缠了两圈，捏了捏发梢

然后推门出去

书房在走廊另一头，白推开门的时候，曦里正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柯柯和艾莉丝站在桌前

曦里抬头看了白一眼

“……过来”

白走到桌前，曦里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柯柯，艾莉丝，北边需要人跑一趟”

柯柯的耳朵竖起来

“柯柯去通知剩下的人撤回王城，艾莉丝去档案馆调驻扎记录，东西在左手边第二个抽屉”

艾莉丝点了下头，拉开抽屉拿出钥匙，柯柯转身之前看了白一眼，白也在看她，对视了一秒，柯柯咧嘴笑了一下

“主人等我回来喵！”

门在她们身后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曦里拿起笔，继续批桌上的文件，白站在桌前，没走

曦里没抬头，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批了两行，停下笔，看了白一眼，那颗低着的脑袋，手指正把头发往食指上缠

“……上次说的事不用急”

白的手指停了一下

“想不明白就放着”

白绕到桌后，站在曦里旁边，低头看桌上摊着的地图，北边有几个标记，红笔画的，旁边没写字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那盏灯往曦里手边推了推

曦里没抬头，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写

白站在她旁边，看着窗外，北边的天很亮，亮得有点刺眼，不是太阳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云层后面闪了一下，又灭了

她把那缕头发在食指上绕了一圈，捏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