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素拿着盒子往自己住的那栋楼走去。路灯昏黄被小区里的树遮去了一半,就这样她还是看到了路灯下的那个人。
贺彦州倚靠在路灯下,衣服看起来皱皱巴巴的,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精明老练的样子,整个人懒懒散散的,不知道到在想什么,闻素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他手上的袋子。
闻素刻意忽视这些,她知道每次贺彦州找她都是因为贺智。
“贺先生。”闻素先开口,礼貌又疏离的语气。
贺彦州没吭声,只是很平和地看着闻素。
闻素被他盯得心里有点发毛,她觉得今天地贺彦州有点反常,对上他的眼睛,闻素看到了红血丝。难道他喝醉了?贺智惹他生气了?还是……
贺彦州看到闻素轻微的皱眉,笑了起来。
“我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闻素没吭声,这种被拆穿的感觉不好受,她知道贺彦州是个很精明的人。
“生日快乐。”
闻素看着贺彦州手里的袋子,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想要?”贺彦州看出了闻素的犹豫。
闻素想了想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她还是没学会要得体地拒绝人。
“谢谢。”闻素闷闷地回了他一句。
“不打算让我上楼坐坐?”贺彦州语气轻柔地问她,好像他们多熟似的。
“太晚了,不方便。”闻素生硬地拒绝了。
大晚上让一个男的进自己的家,就算自己和他没什么,这也显得很暧昧,上次在贺彦州家里那样,她只当演戏,帮他一个忙,她拿钱当作补偿,他们两个人两清,现在没有观众,她也无需演戏。
“你在害怕?”贺彦州看她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闻素还是没动。忽然她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份重量,和温度。贺彦州直接把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脖子上。
头发扎的闻素脖子痒痒的,闻素忍不住动了动。
“贺先生。”闻素微喘着气,用力地推了推,没用。
“别动。”闻素耳边传来了贺彦州的闷哼声。
闻素愣了一下,才惊觉他们的姿势过于暧昧。贺彦州到底受了什么刺激要这么抱她?他们什么时候是搂搂抱抱的关系了?闻素觉得在这样下去,他们真的要牵扯不清了,她动了动腿,想要踢贺彦州。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动吗?”贺彦州察觉到她的动作,又紧了紧胳膊。
抱的太紧了,闻素瞬间都快喘不上气了。
“贺……彦州,你发什么神经!”闻素恼怒了起来,她不喜欢这样,何况贺彦州的呼吸似乎加重了很多,她不是小孩子,她知道再这样抱下去该多危险。
“就抱一会。”
贺彦州忙的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但他还是想赶过来给闻素过生日,送一份礼物,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他知道闻素不是个单纯的人,她虚伪,隐藏。在人前扮猪吃老虎,她心机很重,被他激怒惹恼,她也只是用她的小手段无声的抗议他。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可就是这样她,却让自己觉得很舒服,让自己愿意卸下那些厚重的防备。
闻素实在是忍无可忍,她用力的踩了贺彦州一脚,贺彦州松开了。咔嚓,闻素扯掉了贺彦州一只胳膊,闻素现在什么都没有想,她知道她现在不该惹怒贺彦州,可她就是做了。
贺彦州咧了一下嘴,轻声到,“下次,别扯我胳膊了,很痛。”
闻素没理他,捡东西直接上楼,贺彦州就跟在她身后。
关门的时候,被贺彦州抵住了。
“帮我复位吧。”
“我想贺先生大概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
“我知道。”贺彦州急忙打断了她的话。“我的胳膊很疼。”那可怜怜巴巴的语气像是在撒娇。
闻素只好让他进来,把他的胳膊弄好。
“你为什么不当骨科医生呢?”看着闻素熟练的样子。贺彦州忍不住问。
“关你什么事!”闻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闻素开门看到是贺智。他长高了,身体也壮实了一些,不在单薄,但还是一脸的稚气和阳光。
“姐姐!”贺智一脸的高兴,似乎忘掉了旅途的疲惫。
“有事?”闻素依旧不冷不热的。
贺智有那么一瞬不高兴,但转眼就一脸的兴奋。
还好,他没错过她的生日。
“生日快乐!”说着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闻素没接。
贺智脸上有些挂不住,但随即就把盒子硬塞再她手里。
闻素被咯的手疼,她明白贺智的心意。但她不能装作不知道。
“贺智。”闻素严肃地看着贺智,她知道他是坐了很久的飞机,不远万里赶回来,她也明白少年眼里的欣喜。之前没说明白,现在必须要说明白,她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我大你整整十岁,你今年16,我26。”
“我马上过17岁生日了。”贺智急忙回答,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九岁和十岁有区别?”
贺智低下头,他无力去反驳。
“我十多岁的时候也曾紧紧地追随一个人,到现在也还是,所以我懂你。”闻素平静地看着贺智,“这跟年龄没关系,懂吗?”
贺智从来没见过闻素这么严肃过。
“你几点到的?你妈知道吗?”贺彦州的声音从闻素的背后响起,贺智猛的抬头,看到他叔叔的那刻,他既惊讶又难过。眼前雾蒙蒙的。
“我帮你安排酒店吧。”
贺智垂着头,“走吧。”说着贺彦州拉过贺智手里的旅行箱。扭头看着闻素。“你早点睡吧。”
闻素没吭声,关上了门。
今晚过得可真累,先不说贺彦州的反常,贺智又突然造访。
闻素坐在客厅里,拆开了礼物,嫂子给自己买的是一个包,很简洁大方。闻素很喜欢。
贺智的是一个项链,银色的,链子很细,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拆开贺彦州的礼物,闻素愣住了,是一套贴身内衣。材质是蕾丝的,摸起来很舒服,颜色是黑色的,尺码也对。这个人真是……她没想到贺彦州会送她这个,这个太直白了。直白的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闻素扶额,头疼。
她一向不会处理这个,所以她才在别人眼里当傻瓜当了两次。只是这次……她不明白贺彦州是什么意思。他喜欢自己?喜欢什么?
天越来越冷,闻素的生日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这期间贺彦州没来烦过自己,贺智也没有,她的生活又恢复成之前那样。
中午路过住院部,看到有人在排练舞蹈。年底了各种节目都开始。看着她们脸上洋溢的笑容,闻素看着心情莫名的好了很多,这一年又要过去了。不管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终会过去。
“闻医生。”在走廊处,程亦飞叫了她。
闻素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冲他笑笑。
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闻素其实从来不排斥谈恋爱,或许他们很难走进自己的内心,但自己也在试着一点点的接受。唯一不能接受的大概就是利用和欺骗吧。贺彦州会利用自己吗?莫名的闻素又觉得自己很好笑,拿这种幼稚的问题来庸人自扰。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想贺彦州应该知道。她不是他的良人。他也不是她的良人。
下班,等公交车,程亦飞的车子停在闻素面前。
闻素躲闪着装作看不见。今天看到他的频率有点高。
“我载你一程吧。”程亦飞摇下车窗冲她喊到。
“不用,不顺路。”闻素看都没看他,直接回绝。
“没事。”
闻素依旧站在那没动。
程亦飞有些尴尬。
“闻医生!”贺彦州的车子停在程亦飞车子后面,他伸出半个身子喊闻素。
闻素扭头看到了贺彦州在车里喊她。她也没矜持,直接上了贺彦州的车。
程亦飞最近大概是婚姻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今天又开始献殷勤了。他是不是真以为自己爱他爱的不得了?闻素在心里冷哼。
他追她老婆追了那么久,看似很深情,很舍不得,其实心里大概也有一些怨念和不甘心吧。这种问题到婚姻里,大概全都爆发出来了。所以现在想起自己的好了?这个男的真是让人觉得……闻素心里直摇头。
“你对你前男友可真冷漠。”贺彦州的话打断了闻素的思绪。
“所以……”闻素迎上了贺彦州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看。今天的贺彦州跟那天自己看到的贺彦州很不一样。服帖的西装,利落的头发,眼神里的锐利藏不住。
贺彦州扭过头没看她。
闻素似乎听到了一声极浅的叹息声。
一路无言。
贺彦州带她来的是酒店。闻素本来可以在下车的时候拒绝,但她没有,因为她上了他的车。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她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她始终离贺彦州有点距离,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只是他的一个小跟班。一直到进包间,贺彦州都没有扭头看她,或者问候一下。就这样无声的走进包间。
闻素一边吃东西一边打量着周围。贺彦州一直忙着和别人寒暄,别人也只是好奇的打量她并没有多言。闻素吃饱了就一直静坐在那里发呆,她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屋里有点吵,她拿着手里躲到屋里角落的圣诞树旁。
“喂。”闻素压低了声音。
“贺彦州在追你?”电话那头传来了薇薇的声音。
“呃……”闻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前段时间他手下的人委托我们调查了你的所有资料。”
闻素呼吸有些紧张了,握手机的手不自觉的抓紧。
“如果,他不是在追你,我就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他……大概是怕我影响到他侄子吧。”闻素想了想,觉得还是因为贺智。
“所以他没追你?”薇薇不死心的又追问一次。
“嗯……前段时间,我过生日,他送了我一套内衣。”闻素想都没想就说了,她在薇薇面前从来都是毫无保留的。
电话那头传来了薇薇的轻笑声,“他大概是觉得你是个小白兔吧。”
“……”
“可是,贺彦州是个狠角色,而你也不是小白兔。”
“嗯。”这些闻素都清楚。
刚挂电话,手机又响了。
又是个陌生号码,闻素还是接了。
“你在哪?”是贺彦州。
“我在角落这里,有棵圣诞树。”闻素说着走了出来。
贺彦州看到闻素,挂断了电话。
“这树好假。”闻素没看贺彦州,而是伸手扯了扯树。
“内衣穿的合身吗?”贺彦州看了看闻素,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素色的衣服,她似乎很不在意穿衣打扮,甚至连妆都不画。裸露在衣服外的那截脖子,很白,透着粉。
闻素感觉到了贺彦州的目光,她转身。
“贺先生。”闻素冲他笑笑。
“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不穿那种布料的内衣,虽然很好看。”
闻素往前走了两步,她仰着头,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虽然我身边的人都说我很好,但那只是我的表面,你是知道。”
闻素说着更贴近了贺彦州。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虽然你外表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闻素用手轻轻的拍了贺彦州心脏的位置,“它还算是好的。”
“它还在期待着一些美好的东西,这些都是我给不了的,你是知道的。”
闻素把手放了下来,她没法像贺彦州那样很轻易地把一些事情说出来,那些都是些没意义的事,在她眼里至少是。说出来又怎样。
她眼里的冷清贺彦州看在眼里。她说的这些,他都明白。她就像冬日的太阳,看起来很温暖,实际上没温度。
“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所以……”
“你嫌弃我老了。”贺彦州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像是在安抚一个小朋友。
“好了,别担心。我知道我年龄大了,不该吃嫩草。”
闻素没在说什么,有些话不必说的那么明白,她懂,贺彦州也懂。
贺彦州牵着闻素离开了角落,到了座位上。
“还等一下,我等下送你回去。”
闻素点头。
贺彦州送闻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闻素下了车。
刚走进大门,她看到旁边串出来一个人影,闻素紧了紧手里的包,在小区里虽然安全,但还是要小心一点。
“闻医生。”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叫声。昏黄的灯光,闻素没看清叫她的那个人。
闻素停了下来,迎着光,闻素看清楚叫她的那个人。
“郑警官?”闻素有些惊讶。这个点怎么会遇到郑向东。
“我刚在这附近遇到一点事,受了一点伤。”
闻素这才瞥见郑向东的胳膊,血流不止,这不止受了一点伤,很严重。
“这…不止受了一点伤,你……怎么没去医院?”闻素紧张了起来,看郑向东,郑向东好像一脸的无所谓。
“我身上没止血的东西,要不你跟我回去,我帮你止血。”
“没事,我只是路过这里刚好碰到你了。”郑向东语气没什么变化。
“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药箱。”闻素不知道郑向东遇到了什么事,闻素不想打听和过问,但是那胳膊还在流血,想着他曾经帮过自己,闻素想着还是帮他止一下血吧。
“我胳膊脱臼了,药箱没用。你回去吧。”
“你忍一下,我帮你胳膊复位。”闻素说着伸手捏着郑向东的胳膊,手有些抖。
“你会?”郑向东皱眉。
“我可以试一下,有点疼,你忍一下。”
咔嚓一声,胳膊复位了。
闻素松了一口气,她的两个手沾满了血。
郑向东动了动胳膊,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小的女生把他的胳膊弄好了。
郑向东提起她的袋子,“去你家吧,你帮我止血。”
“嗯。”闻素点头。
“你今天和贺彦州出去了?”郑向东开口问她。
“嗯。”闻素闷声道,她没否认。可能是郑向东看到了贺彦州的车。
“你还是离他远点,他跟你不是同一个世界里的人。”
“哦。”闻素没有反驳或者辩解,因为他说的是实话。或许她在郑向东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
郑向东的胳膊伤的很严重,闻素小心的清理着。很怕弄疼郑向东。
郑向东好像是看出了闻素的畏手畏脚。
“没事,我不怕疼。”
“哦。”
清理完了,闻素整理药箱。
“谢谢了,闻医生。”郑向东起身。
“没事。”
送走了郑向东,闻素松了一口气。
深冬,年底了。
元旦这天,闻素去了她妈妈那里,在那吃的饭。回来的时候,路过天桥,天桥下发生了车祸,两辆车碰撞的很厉害,有个人浑身是血的走出了车里,但没走两步就摔倒了。闻素顾不了那么多,跑了过去。
人还是活着的,闻素撩起他的衣服,忙着他止血。
“你冷静点!不要动!不要说话!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闻素扯开他的衣服,帮他包扎。
“闻医生?”
闻素听到有人叫她,她没抬头,她知道在这个关头,是救人的关键,因为救护车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闻医生!”那人又加重了语气,闻素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