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室内,沙发是浅粽色,三两玩偶被放在一旁,我抱着天蓝色的方形抱枕,安静地坐着。
张医生,如此恰巧,这个新见面的心理咨询师也姓张。我见过她的照片,在学校科技楼六层的心理中心,她是个心理老师……应该吧
她没有怎么透露……
由于失眠好几个星期,我拿着当家教的钱,找到这家心理咨询室。
现在已经聊完天了,没有什么感觉,或讲很舒服,张医生总是非常和煦地笑着。和平常的我一样,于是像在照镜子。
出门时,见到了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孩子,身上还有穿着我小学时的校服,蓝黑相交,看不清面孔。马尾在身后晃啊晃,真好,真好……
“不治了,我们交这么多钱给他治病,他倒是不乐意了”一个带点口音的小个子妇女举着电话吼,明显带着哭腔“他还不乐意啊,钱都交了,僵在那,不肯去。什么道理这是,啊!。”
怎么又到这里来了,我怔愣许久,墙上的漆是新刷的,该是刚刚重修过。
我听了心理咨询师的话,找找令我印象深刻的建筑,于是我又回到浏阳,这里是父亲的故乡。
长沙早已逛遍,新老建筑,一清二楚。
如今到的地方,是浏阳市人民医院,新院,两三年过去,仍是叫这个名字。
犹记初三那年的寒假,我同母亲来此照顾奶奶。不太说得上温馨,一些端屎倒尿的日常,看着奶奶浑身插满仪器的日子。
那时也曾抱怨过。
“为什么姑姑、叔叔不过来?”
我买好饭菜,端给奶奶后,拉着正在回手机消息的妈妈,在走廊上悄声问。我不想叫奶奶听见,怕她因这话而难过。
“姑姑现在也不舒服,前两天得了支气管炎,而且,爸爸之前跟姑姑吵了一架,现在她们家都不接我们电话。”母亲放轻声音“而且你不是晓得嘛,她跟你爸是同父异母的啦,你娭毑就你爸爸,跟叔叔两个崽。”
我记得,奶奶该是还有个出了车祸的大儿子,但没有讲,只是听着。母亲话多,一打开话匣子就收不住。我朝她点点头。
“你爱姨,还有‘冰冻’她们就更不乐意来,当初不就是因为你爱姨和你娭毑合不来,不让她们结婚,你叔叔还跟你娭毑吵架嘛。后来……”
我没听母亲说完,就进去给奶奶收碗筷。
“冰冻”是我们给表妹起的外号,她那时估摸着还正上幼儿园,几家人跟奶奶关系都不好。
都打过架,在我家时,我陪着去了几趟市医院,缝针。据说,爱姨和她大吵那次,搞得叔叔现在还和爱姨分居两地,一个在北京,一个在长沙,表面维持着夫妻关系罢了。
妈妈是个直性子,不喜欢奶奶,语气也就不耐烦,她大抵是觉得奶奶偏心小儿子,张口闭口“叫你弟回来咯!”。
我有时也确有此般感觉,但是我不爱讲别人坏话,还是道德的缘故。
当时临近春节,同时临近开学,我被催着回家学习,奶奶自得地握着我,给我塞钱“我孙女是四大的咧!”
正巧在和旁边的病友聊着。
有个换肾的阿姨,恰在斜对床,她夸赞道“那很厉害啊,又孝顺,挺乖的,羡慕的咧!”
我沉默地站着,不好意思说,额……其实我还没考上四大,而且大概率是考不上的……
回过神来时,肚子已在咕咕作响,二搂生活区的卤菜馆子还在,就是菜都涨价了。员工倒是没变,却也不可能记得我。
“一碗凉皮凉面。”手机上的二维码扫过去,发出“嘀”的一声响。我推着轮椅到桌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