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仔细回想,我几乎每次生命出现变故,都是在这样的重大节点。
中考,高考,大学毕业……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样的句子,早不知道在心里念叨多少回了。
可仍就无法止住悲伤,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个位,学校被征做考场。昨天到班里和各位道别,逐一拥抱,再送上祝福。
重点班的大家,心态都挺好的,估摸着以后也不会分隔过远,毕竟想去的大学也就那几所。
“哇,学神亲自来看呐,吸吸欧气,你这聪明的脑袋瓜。我……”体委徐子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班长敲了一下,“干嘛呢你!”。
班长徐子逸变魔术般,不知道从哪掏出颗糖来,放到我手上:“会好起来的。”沉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再抱了我一下。
我在心里复述道“嗯,会过去的!”
“听到你们替我喊的楼了”我笑着,“声音真大啊,在医院听得也很清楚。”
市医院离我们学校约莫隔着半个区,正常来说,肯定是听不着。前些天,傍晚下了场暴雨,整个二宿带起一场轩然大波。有高一生正好录视频,我才得见这场声势浩大的喊楼活动。
“谁告诉你的?”林棠向后扫视,“不是讲瞒着小优吗?”。“没人说,我真是自己看到的。”我无奈看着林棠。
“高考后,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打羽毛球,我妈不知道从哪搞到了尤克尼斯,七八成新的”林棠说。我从无奈变到了无语,缓缓道“你还记着这事呢!”
尤克尼斯是我俩初中时,一起去打羽毛球,在球馆里认识的一个品牌。
原本不大在意,反正随手顺几个,后来和老板熟悉点,一听说球场里的球都是十一、二块一个,顿顿齐齐瞪大双眼,倒吸起凉气。
“好,到时就去打”我回过神来,没事人一样拍拍她的手。老李看看表,“唉,唉,七点多了嗷,再聊去,教务处都要关门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检查考场卫生的人就来了。
“各位,高考加油啊!”留下这句话,我就推着轮椅往外走。和其他同学是反方向。
“真是的”我心里有点好笑,“原本是来给各位加加油,这下子,成了大家慰问我来了。”
没进门前,沈云归就被刘主任喊去办公室,我一个人自班后门朝里望。空气安静得很,看得出同学们的紧张。
老李坐在台上,和蔼地看着台下的身影。她看见我,愣了愣,一笑而过。
可我刚一出声,那种紧绷的气氛陡然消失,转而松下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跟演唱会现场似的。
今天再到学校来,清晨的天是蓝红的渐变色,美极,此刻学校真真是人去楼空,初阳从窗户撒入教室,照亮青春的过往。
脑中荡起张医生的声音,原本是不叫我听去的。只是个偶然,“……但,你女儿的脑神经也受了影响,还要观察……”不想听下去,我飞快推轮椅走开了。
不知道,我明年还能不能参加高考……我没跟别人说过。
挺难接受的,看着阳光清亮正照在我曾经的坐位上。温热的水在不觉中砸下,扩大白皙手背上的针眼。
我连忙去摸,明知不会有人,可还是不想让人看见,我向来是个要强的孩子,讨厌别人看到我的懦弱,我好怕,怕未来的太阳坠落,世界一片漆黑。
“天亮了。”我轻声说,声音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