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雾压落,天地无光。
所有仙门之人匍匐在地,不敢抬头,瑟瑟发抖。
澹台烬抱着你,单膝跪在满地碎金与血污之中。他额间魔纹猩红刺眼,血色瞳孔死寂寒凉,再无半分人间温度。

他抬手,指尖轻轻覆在你胸口贯穿的伤口上,动作极轻,怕碰碎了你。
魔气温顺萦绕在你周身,却被焚仙余劲层层阻隔,根本无法入体疗伤。
你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眼皮半垂,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师尊……”你气若游丝,声音破碎。

你艰难扯出一点笑意,视线模糊地望着他。
别……别杀人……别变成……他们说的……坏人……

这是你最后的执念。哪怕濒死,你依旧舍不得他沾染杀戮,舍不得他彻底坠入魔道。
澹台烬身躯狠狠一僵。
千万年来,世人骂他、怕他、屠他、弃他,他从不在意。
可唯独你,到这一刻,还在护他本心。
他血色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却在看向你苍白脸庞的瞬间,硬生生压下大半毁灭欲。

“你让我不杀?”他低笑,笑意寒凉刺骨,

“他们拿剑穿你心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善意?”
全场无人敢应声。
方才嚣张跋扈的各宗掌门,此刻尽数面无血色,伏在地上噤若寒蝉。
你指尖轻轻攥住他的衣摆,力道微弱,却无比执拗。
师尊……答应我……活着……好好活着……

澹台烬垂眸看着你攥着他衣角的小手,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
他俯身,将你紧紧抱在怀里,魔翼收拢,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所有目光、所有世人。

我活着,从来只为你。
字字沉重,字字泣血。

你若不在,我留这三界何用?留这身皮囊何用?留这千万年孤命,又何用?
你呼吸越来越浅,胸口鲜血不断蔓延。
别偏执……师尊……


“偏执?”澹台烬打断你,眼底彻底无光,只剩疯狂的笃定,

“我这辈子唯一的偏执,就是你。”

从前我压魔性、藏本心、忍非议、受猜忌。我以为我安分守己,便能换你一世安稳无忧。

可结果呢?
他抬眸,血色目光冷冷扫过全场匍匐的仙门。

“我忍,他们欺我。我善,他们杀我。我护尽众生,众生屠我唯一挚爱。”

“既然正道不容我善,那我便弃善从魔。”
他低头,额头抵住你的额角,声音温柔得近乎病态。

映清,是他们逼我的。

是三界,逼我成魔的。
场中,公冶寂无咬牙抬头,声音干涩颤抖。

澹台仙长……收手吧!我们可以救叶师妹,宗门有圣药、有秘术,只要你停手,我们尽全力挽回!

“挽回?”澹台烬冷笑,魔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你们一剑刺穿她心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挽回?

你们以正邪为名,逼她与我决裂、逼她以身挡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手下留情?
他目光冰冷锁住公冶寂无。

你也不必劝我。今日在场所有人,

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出手攻杀,无一清白。
公冶寂无面色惨白,无从辩驳。
他亲眼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这是所有仙门无法抹去的罪孽。
一位长老颤抖开口,声音发抖。
“魔神……我等知错……愿赔罪,愿献出宗门所有至宝,只求你饶我等性命,救回令徒……”

赔罪?
澹台烬垂眸看着怀中渐渐失温的你,语气淡漠残酷。

你们的命,抵不上她一滴血。

你们的至宝,换不回她一口气。
他抬手,魔气翻涌,周遭空气尽数冻结。

今日,但凡出现在此地,参与围剿、心存杀念者。

“诛,全宗。”
话音落下,黑雾骤然席卷而出。
数宗护山大阵无声崩碎,远处宗门山峦齐齐震颤,千里之内灵气尽灭。
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半点入不了澹台烬的耳。
他所有心神,全系在怀中奄奄一息的你身上。
你听到四周细碎声响,虚弱地摇头。
“师尊……不要……我不想你……背负满身杀戮……”

澹台烬握住你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眼底是无尽沉沦。

晚了,映清。

“从你替我挡下那一剑的瞬间,世间温柔的澹台仙长,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只为你疯、只为你魔、逆尽天道的魔神。
他低头,吻去你眼角溢出的湿意,动作极尽温柔,与周身屠戮万物的魔威截然相悖。

别怕。

三界若负你,我便毁三界。

天道若夺你,我便逆天道。

你若要死,我便倾覆苍生,陪你共坠无间地狱,永世不离。
你意识渐渐涣散,听着他偏执到疯狂的话语,心底酸涩又安稳。
你轻轻呢喃。
师尊……别难过……

澹台烬收紧怀抱,声音低沉哽咽,是魔神此生唯一的示弱。

我怎么不难过。

我的光……快要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