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牛奶保存期限

我在十八岁那年夏天，第一次见到giselle。

首尔的雨季来得毫无道理，补习班楼下的便利店门口，她躲在同一片屋檐下，校服裙摆被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一小片。她手里拿着一盒草莓牛奶，吸管咬在齿间，偏过头来看我——就那一眼，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绘里你也是补习班的

我点点头

绘里几楼？

我四楼

绘里啊，我在五楼

她把牛奶盒往我这边递了递

绘里要不要喝？我还有一盒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会在便利店多待十分钟。

五楼是艺术班，giselle学跳舞。有时候下课早，她会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等我，腿太长，脚尖点着地面，一晃一晃。她喜欢在草莓牛奶的盒子上画画，用圆珠笔，画小猫，画云，画歪歪扭扭的我的侧脸。

我你画得不像

绘里那你别要啊

她把牛奶推过来，眼睛弯弯的。

我把牛奶盒收进书包里，一直没扔。

七月的时候，我们翘了补习班的课，坐地铁去汉江。

那天热得要命，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裙，头发用铅笔随意挽起来。我们在草地上坐着，她靠在我肩膀上，耳机分我一半，放的什么歌我已经忘了，只记得她哼了几句，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谁。

绘里你说

她忽然开口

绘里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我以后？

绘里嗯。十年后，二十年后

她抬起头看我，睫毛被阳光染成淡棕色

绘里你还会记得我吗？”

我当然会

她笑了，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里。

绘里骗人

绘里人都是会忘的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江风吹过来，她的头发丝扫过我的脖子，有点痒，有点疼。

八月的最后一天，她告诉我，她要回日本了。

绘里妈妈的工作调动，下学期就走

她说着，把最后一盒草莓牛奶推到我面前，盒子上画了两个小人，牵着手，站在一片歪歪扭扭的云下面。

绘里这个送你

我想说很多话。想说我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声音，记得你跳舞时额角的汗，记得你笑的时候右边有个小梨涡。想说你别走。想说我喜欢你。

但我只是接过那盒牛奶，说：

我好

她看了我很久，久到便利店的自动门开开合合，冷气跑出去又跑进来。

绘里笨蛋

她轻轻说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脸颊上碰了一下，像蝴蝶停在花瓣上那么轻。

绘里再见

她的背影消失在雨里。我攥着那盒牛奶，指节发白，直到收银台的阿姨问我要不要伞，我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盒牛奶我一直没喝，放得太久，大概早就坏了。但我还是会偶尔拿出来看，看那两个牵着手的小人，看那片歪歪扭扭的云。

十八岁的夏天很短，短到一盒牛奶都来不及喝完。

可那盒牛奶，我留了十年。

我绘里人都是会忘的可我好像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