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日子像被糖水浸泡过一样甜得发腻。进入七月，天气越来越热，期末考试也一天天逼近。班主任在班会上敲着黑板强调"最后两周冲刺"，底下哀嚎一片。

沈清洛趴在桌上，面前摊着历史复习提纲，密密麻麻的年代和人名看得她眼皮直打架。夏知晴在旁边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说："你别睡了，下周就考了。"

"我就趴一会儿……"话音没落，手机在桌斗里震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掏出来一看，是林赋发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她的历史笔记本，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处重点，旁边还写着批注。底下跟了一条消息："你笔记上这个年份写错了，我改过来了。背的时候注意。"

沈清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精神头一下子回来了。她回了个"收到"，然后翻开笔记本一看，果然有一处日期写岔了。她拿红笔改过来，想着他什么时候翻到她笔记的，又是什么时候悄悄帮她改的。

课间的时候她溜到三班门口，林赋正和同学讨论物理题。看见她，他停下话头走出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来跟你说一声谢谢。"她靠在走廊墙边，"你什么时候看我笔记的？"

"昨天晚自习课间，你出去接水，我翻了一下。"他低头看她，"就你那马虎劲儿，我不帮你看看，考试准丢分。"

"我哪有那么粗心……"她嘟囔了一句，然后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塞进他手里，"给你，谢礼。"

林赋低头看了看掌心那颗草莓味的硬糖，笑了一下收进口袋。

"就一颗？"

"不要还我。"

"要。"他往后躲了一步，"行了，回去吧，上课了。"

沈清洛转身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林赋！考试加油！"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同学看过来，她脸一红，飞快跑了。林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把那颗糖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期末考前那个周末，两个人约在图书馆复习。沈清洛难得认真，一上午刷了三套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卡住了，咬着笔帽皱眉苦想。林赋坐在对面，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也不说话，等她实在想不出来了，才把草稿纸推过去，上面写着解题思路。

沈清洛照着思路解完，抬头冲他笑了笑。林赋没说话，低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沈清洛穿着短袖有点冷，搓了搓胳膊。林赋什么也没说，把外套脱下来递了过去。沈清洛接过来披在肩上，袖口有他洗衣液淡淡的皂香味，她偷偷低头闻了一下，然后埋头继续做题。

考完最后一科那天下午，整个年级都像放了闸的水。教室里桌椅被推到两边，有人把复习资料折成纸飞机往外扔，夏知晴拉着沈清洛在走廊里尖叫着跑来跑去。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沈清洛站在走廊尽头的大窗户前，看着楼下的操场和远处的天空。夏天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掏出手机，给林赋发了条消息："考完了！！"

三秒后那边回："嗯，解放了。"

"晚上要不要出去庆祝一下？"

"去哪？"

"随便。"

"那老地方见，六点。"

沈清洛看完消息，冲着窗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教室收拾书包。夏知晴冲她喊："又去找你家林赋？"

"晚上一起吃饭！你要不要来？"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夏知晴摆摆手，"你俩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本小姐约了别人看电影。"

沈清洛背上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夏知晴喊了一句："那你晚上回来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啰嗦！"

傍晚六点，榕树底下。沈清洛到的时候，林赋已经在了。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好像刚洗过，还带着潮气。看见她过来，他直起身，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晒黑了。"

"你才晒黑了！"沈清洛拿书包砸了他一下，"走吧，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

"那就去上次那家面馆？"

沈清洛点点头。两个人沿着老街往前走，夕阳把云烧成橘红色，大片大片铺在天边。路上遇到一只流浪猫蹲在墙根舔爪子，沈清洛蹲下去想摸，猫站起来警觉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跳上墙头走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回头看林赋，他正在笑。

"笑什么？"

"笑你连猫都嫌弃。"

"它明明是被你吓跑的！"

两个人拌着嘴走到了面馆。店面不大，老板娘认识他们，笑着招呼："小林和洛洛来了啊？还是老位置？"

"嗯，谢谢阿姨。"林赋应了一声，带着沈清洛走到角落的卡座坐下。热腾腾的牛肉面上来的时候，沈清洛拿起筷子吸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林赋倒了杯凉茶推过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饿嘛。"她喝了口凉茶，又埋头吃了起来。

吃到一半，沈清洛忽然抬头："林赋，暑假你有什么计划吗？"

林赋想了想："没有特别计划。怎么？"

"我想去看海。"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临城离海边不远，两小时车程就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去一趟吧？就我们俩。"

林赋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点了点头："行。等过几天天气好一点就去。"

"真的？"沈清洛眼睛更亮了，"你答应了？"

"答应了。"他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两片放到她碗里，"快吃吧，凉了。"

沈清洛高兴地埋头继续吃，嘴里嚼着牛肉含含糊糊地说："那我来安排行程，你不用操心，跟着我就行了。"

林赋靠着椅背看她，嘴角带着笑："行，都听你的。"

从面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老街的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沈清洛抬头看天，星星稀稀疏疏地亮着，月亮弯弯的一小牙挂在天边。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夏天夜晚特有的味道。

"林赋，你说长大是不是就是这样啊？"

"哪样？"

"就是考完试可以随便吃晚饭，走夜路也不怕，想去海边就能去。"她偏头看他，"比小时候自由多了。"

林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长大了也有长大的麻烦。"

"比如？"

"比如暑假作业更多了。"

沈清洛笑出了声，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他笑着躲开，然后伸手牵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在老街上慢慢走着，谁都没再说话，但掌心里的温度一直稳稳地传过来。

快到家的时候，沈清洛松开他的手，退了两步："那我回去啦。海边的事你记着哦，不许反悔。"

"不反悔。"

"拉钩。"

她伸出手指，林赋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两个人勾着手指晃了两下，沈清洛笑着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赋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眼睛亮晶晶的。他轻声说了一句："一百年不变。"

沈清洛松开手指转身跑了，跑到楼道口又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林赋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才转身往自己家走。

回到家，沈清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海边的画面。她翻开手机查攻略查酒店查车次，兴奋得恨不得明天就出发。列表里收藏了十几篇"两天一夜海边游攻略"，截图存了好几张好看的海景照片发给林赋。

林赋那边回得很快："这么晚了还不睡？"

"激动嘛！你快看我发的照片，好看不好看？"

林赋把那些照片一张张点开看了，然后回了一句："都好看。但应该没你去了好看。"

沈清洛盯着这句话愣了五秒，然后猛地把手机扣进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黑暗里她的脸烫得厉害，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月亮缓缓升起，明天是暑假第一天。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谁也不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一天比一天安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