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关于第一场雪

结婚第七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李贤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看了很久。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扯碎了一床羽绒被，把整个世界都盖住了。楼下的树白了，路白了，车白了，连远处的高楼都变成了一个个白色的方块。

李贤：“陈谦，你看，下雪了。”

陈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嗯。”

李贤：“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雪了。”

陈谦：“上次下雪，是什么时候？”

李贤想了想。“你生病那年的冬天。”

陈谦愣了一下。“我生病？”

李贤：“嗯。你累倒的时候。那年冬天，下了一场雪。你躺在病床上，外面在下雪。你说，‘雪好大’。”

陈谦沉默了。他记得那年冬天。他记得自己躺在病床上，窗外白茫茫的。他记得李贤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说“你别担心我”。他不记得他说过“雪好大”。但他想起来了——他说了。因为他看到她在看窗外，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光，像是想去雪里走一走。

陈谦：“你那时候，想出去踩雪？”

李贤点了点头。“想。但你在生病。”

陈谦：“现在可以去。”

李贤转过头看着他。“现在？”

陈谦：“嗯。现在下雪了。楼下有雪。你穿上外套，戴上帽子，我陪你去踩。”

李贤看着他，眼眶有点热。但她没有哭。她笑了。“好。”

两个人穿上外套，戴上帽子，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像个两只笨拙的企鹅。下了楼，雪还在下，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地响。李贤弯下腰，抓了一把雪，捏成一个团，然后看着他。

陈谦：“你要干嘛？”

李贤：“你猜。”

陈谦后退了一步。“你不要——”

话没说完，雪团砸在他的肩膀上，散开，落了一脖子。陈谦倒吸一口凉气。“——冷。”

李贤笑了。陈谦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弯着腰、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的样子，也笑了。他也抓了一把雪，捏成一个团，但没有砸过去。他只是把雪团拿在手里，看着她。

李贤：“你怎么不砸我？”

陈谦：“舍不得。”

李贤：“……”她的脸红了，不知道是冻的还是被这句话暖的。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雪落在两个人的肩上，像在给他们画上新的装饰。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谢谢你陪我来踩雪。”

陈谦：“不客气。”他停了一下。“以后每年下雪，我都陪你来。”

李贤：“如果明年不下雪呢？”

陈谦：“那就等。等到下雪为止。”

李贤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有点凉，但掌心是热的。雪还在下，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像给他们戴上了一顶白色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