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李贤坐在诊室里,手里攥着陈谦的手。她的指甲掐进他的手背里,留下浅浅的印子。陈谦没有动,没有说“疼”,只是让她掐着。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看了很久。李贤觉得那几分钟像是几个世纪那么长。她的心跳很快,快到觉得胸口要炸开了。
(说吧。不管是什么,说吧。好的,坏的,都行。只要能让她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医生:抬起头,看着李贤,嘴角慢慢地上扬。
医生:“指标在好转。”
李贤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胀胀的,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好转。他说好转。不是“稳定”,不是“没有恶化”。是好——转。)
医生:“新方案对你很有效。继续坚持,有很大的希望能完全缓解。”
李贤:“完全缓解——是好了吗?”
医生:(笑了)“是接近好了。”
李贤:看着医生,看着那张报告单,看着上面那些她看不太懂的数值。她不知道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好转”,是好的意思。是有人在前面等她。是路还在。是她还能走。
陈谦:“医生,她真的——”(声音在抖)
医生:“真的。她的身体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陈谦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李贤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他的肩膀在抖。一下,两下,三下。他的手从她手里滑出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李贤:“陈谦。”(她的声音在抖)
陈谦:没有回答。他捂着脸,肩膀一直在抖。
李贤: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陈谦。”
陈谦: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眼泪。他看着她,嘴唇在抖,说不出一句话。
李贤:看着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她笑了。
李贤:“你哭什么?”
陈谦:“高兴。”
李贤:“高兴就笑。”
陈谦:张了张嘴,想笑,但眼泪先掉下来了。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眼泪还挂在脸上。那个表情,李贤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李贤:伸出手,帮他擦眼泪。她的手指碰到他的脸,湿湿的,热热的。
李贤:“好了。不哭了。”
陈谦: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哭。是汗。”
李贤:“……”
陈谦:“病房太热。”
李贤:笑了。“好。是汗。”
医生看着他们,笑了。“你们俩,感情真好。”
李贤:耳朵红了。陈谦倒是很坦然,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走出诊室,李贤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洗衣液的味道,有陈谦身上那种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活着。她还活着。不是“还在呼吸”,是——活着。有明天,有后天,有下个月,有明年。有向日葵花园,有七月,有八月,有“每年都来”。有陈谦。)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我想吃杨国福。”
陈谦:愣了一下。“现在?”
李贤:“嗯。现在。”
陈谦:(想了想)“医生说你可以吃辣的?”
李贤:“医生没说。”
陈谦:“那不能吃。”
李贤:“……你刚才还说‘好了’。”
陈谦:“好了也不能乱吃。等你完全好了,我带你去。想吃什么点什么。辣的不辣的,都行。”
李贤:看着他,笑了。“好。说好了。”
陈谦:“说好了。”
两个人站在走廊上,两个光头,在阳光下亮亮的。没有人看他们,或者有人看了,但没有人在意。在这个医院里,光头是最不稀奇的。但李贤觉得,她的光头,和他的光头,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两个光头。
李贤心想:指标在好转。头发会长出来的。路还很长。但她不怕了。因为他还在。手还在。温度还在。说好的,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