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李贤开始接受放疗。
第一次放疗结束后,他回到病房,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没有掉,还是那么多。但他知道,快了。护士说过,放疗开始后一到两周,头发会慢慢脱落。
(会掉光。会变成光头。会变得——不好看。)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他的自拍,头发还很多,看起来很精神。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键。
陈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袋水果。“今天感觉怎么样?”
李贤:“还好。”(他的手还放在头上,没有拿下来)
陈谦:注意到了。“怎么了?”
李贤:“没事。”
陈谦: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会掉的。”
李贤:“你怎么知道?”
陈谦:“因为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李贤: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骗人。光头怎么可能好看。他只是在安慰我。他怕我难过。他怕我——)
一周后,头发开始掉了。
一把一把地掉。枕头上,衣服上,地板上,到处都是。李贤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又掉了。他不敢梳头,因为一梳就是一大把。他不敢洗头,因为一洗就是一大团。
陈谦:看到了,什么都没说。他拿起扫把,把地上的头发扫干净。然后把枕头套拆下来,换上干净的。他把一切做得不动声色,像是很平常的事。但李贤知道,他在忍。
(他在忍。他忍着自己不哭。他忍着自己不说“没关系”,因为“没关系”是骗人的。他在忍着——看着我掉头发,却什么都做不了。)
第十天,李贤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头发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头皮露出来一大片,剩下的几缕头发稀稀拉拉地挂在头上,看起来像是一块被虫子啃过的草地。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
(丑。好丑。这不是我。这是另一个人。这个人没有头发,没有精神,没有——)
李贤:伸手,把剩下的头发一把抓下来。
没有疼。因为头发已经松了。他手里攥着一把头发,站在镜子前,眼眶红了。
(没有了。全没有了。)
陈谦:从身后走过来,看到地上的头发,看到李贤手里的头发,看到李贤红红的眼眶。他没有说话。他走到李贤身后,从后面轻轻抱住他。
陈谦:“好看。”
李贤:“骗人。”
陈谦:“没骗人。”
李贤:“光头怎么可能好看。”
陈谦:(把下巴抵在李贤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不信的话,我问你。你喜不喜欢我?”
李贤:“……喜欢。”
陈谦:“我好不好看?”
李贤:“好看。”
陈谦:“那我喜欢的人,怎么会不好看?”
李贤:看着镜子。镜子里,陈谦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眼睛亮亮的。而他——没有头发,头皮白白的,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士兵,疲惫,但还站着。
(他说“我喜欢的人,怎么会不好看”。他把“好看”的标准从他变成了我。他说——我觉得你好看,不是因为你的头发,是因为你。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你真的觉得好看吗?”
陈谦:(看着他,目光很温柔)“真的。而且——光头摸起来很舒服。”
李贤:“……”
陈谦:伸手,轻轻摸了摸李贤的光头。他的手指从额头摸到后脑勺,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陈谦:“滑滑的。很好摸。”
李贤: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有病?”
陈谦:“有。你的病。”
李贤: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说“滑滑的”。他说“很好摸”。他没有说“没关系”,没有说“会好的”,没有说“头发还会长出来的”。他说的都是真的。他觉得光头好摸,他觉得光头好看,他觉得——我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