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雨的屋檐

走了大概十分钟，雨更大了。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雨水倾盆而下。

陈谦：“前面有个公交站，先去躲一下。”

两个人飞快地跑到公交站台下。站台上已经挤了好几个人，都是躲雨的。陈谦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然后把伞靠在墙边。

李贤看着陈谦——他的左半边校服全湿了，头发也湿透了，额前的碎发紧紧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嘴唇有点发白，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李贤：“你衣服都湿了。”（她的鼻子有点酸）

陈谦：“没事，一会儿就干了。”（他扯了扯湿透的袖口，笑了一下，好像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

李贤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踮起脚，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水。陈谦愣了一下，微微低下头，让她够得到。

李贤擦得很仔细，从额头擦到脸颊，又换了一张纸巾，继续擦他脖子上的水。“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老是把伞往我这边倒？”

陈谦：“不能。”

李贤：“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

陈谦看着她，目光很温柔，“因为我不想让你淋湿。”

李贤看着他湿透的衣服，看着他发白的嘴唇，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她想说“我也不想让你淋湿”，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

（他每次都是这样。他把最好的给我，自己什么都不要。他替我撑伞，自己淋雨。他替我买早餐，自己饿着。他每天绕半个城送我回家，自己在公交车上写作业。）

李贤：“陈谦。”

陈谦：“嗯？”

李贤：“你以后……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对自己挺好的。”

李贤：“你哪里好了？你每天淋雨，每天饿肚子，每天绕路——”她的声音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陈谦看着她红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陈谦：“李贤，你哭了？”（他的声音有点慌）

李贤：“没有。”（她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

陈谦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把她的头转过来。他的手指有点凉，但动作很轻，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陈谦：“你不要哭。”（他的声音有点哑）

李贤：“我没哭。”（眼泪却掉下来了）

陈谦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雨水和他的手指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陈谦：“你不喜欢我淋雨，那我以后不淋了。你不喜欢我饿肚子，那我以后也吃早餐。你不喜欢我绕路，那我——”

李贤：“绕路可以。”她吸了吸鼻子，“绕路可以。”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很轻。

陈谦：“好。绕路可以。其他的我改。”

李贤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他什么都愿意改。只要我说，他就愿意改。但我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改的。他是为了我。）

雨慢慢小了。站台上躲雨的人陆续走了，有的撑伞走了，有的冒雨跑了。

陈谦：“走吧，雨小了。”

李贤：“嗯。”

陈谦撑开伞，这次他没有把伞往李贤那边倒。他打在正中间，两个人的肩膀各露了一半在外面。

李贤：“你这次不打歪了？”

陈谦：“你说不想让我淋雨。”

李贤：“我说你你就听？”

陈谦：“嗯。你说的，我都听。”

李贤看着他，心跳快得不像话。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谦撑伞的那只手。

陈谦：“你手好凉。”

李贤：“嗯。”

陈谦把伞换到左手，空出来的右手握住了李贤的手。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撑着伞，走在雨里。雨滴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像是在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