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天忽然暗了下来。
李贤偏头看向窗外。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这会儿乌云已经从那边压过来,天空变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像是有人拿了一块灰色的布盖住了整个世界。
王思涵:“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李贤:“没有。”她每天早上都是踩点到的,根本来不及看天气。
王思涵:“我也没带。完了完了完了。”
话音刚落,窗外“哗”的一声,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大雨,雨点砸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用力敲打玻璃。
李贤看着窗外的雨,皱了一下眉。下这么大,放学怎么回去?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陈谦。陈谦正低着头在写作业,好像没注意到下雨。但他握笔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上李贤的目光。
陈谦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带伞了。”
李贤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他看天气了,他知道今天要下雨,所以带了伞。他什么都想到了。
下课铃响了。
王思涵:“完了,我还要去补习班,这么大的雨我怎么走啊。”
林晓:“我也是,没带伞。”
张浩从后排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谁要借伞?我有多一把。”
王思涵:“张浩!你是我救命恩人!”一把抢过伞。
张浩:“……我还没说完,这把是坏的,有一根伞骨断了。”
王思涵打开伞,果然有一根伞骨垂下来,像一只断了翅膀的鸟:“……你再说一遍?”
教室里乱成一团。有人在打电话让家长来接,有人准备冒雨冲出去,有人还在翻书包找不知道塞到哪里的伞。
陈谦走到李贤座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陈谦:“走吧。”
李贤:“你的伞能撑两个人吗?”
陈谦看了看伞,又看了看李贤:“挤一挤应该可以。”
李贤:“那你自己撑吧,我等雨小一点再走。”
陈谦:“不行。雨不会小的,天气预报说要下到晚上。”
李贤:“……你怎么知道?”
陈谦:“因为我看了。”语气很自然,像是这件事理所当然。
他看了天气预报。他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所以带了伞。他是为了我带的吗?还是他本来就会带?
陈谦:“走吧。”把伞撑开,站在教室门口等她。
李贤犹豫了一下,背上书包,走过去。
两个人站在教学楼门口,雨大得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地面上的水哗哗地流,雨点砸在水洼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味道,湿漉漉的,凉丝丝的。
陈谦:“你站近一点。”
李贤往他身边挪了一步,肩膀靠在他胳膊上。
陈谦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李贤听得很清楚:“再近一点。”
李贤又挪了一步,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他是不是故意的?这样我们就要靠得很近很近。
陈谦把伞举起来,带着李贤走进雨里。
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肩膀碰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陈谦把伞往李贤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伞外面,雨水顺着他的校服袖子往下滴。
李贤注意到了,伸手推了推伞柄:“你淋到了。”
陈谦:“没事。”
李贤:“你把伞打正。”
陈谦:“没歪。”
李贤:“你骗人。”他的半边肩膀都湿了,还说没歪。
陈谦笑了:“你管我淋不淋雨,你先管好你自己。”
李贤:“……你怎么这样。”
陈谦:“我哪样?”
李贤说不上来。她想说“你这样会感冒的”,想说“你能不能不要总把我放在你前面”,想说“你对自己好一点行不行”。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就是这样的人。他把自己放在最后面,把她放在最前面。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路面上全是水,李贤的球鞋已经湿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袜子里的水在挤来挤去。
李贤:“你鞋子湿了吗?”
陈谦:“没有。”
李贤低头看了一眼——陈谦的运动鞋已经完全泡在水里了,鞋面颜色比平时深了一号。
李贤:“你骗人。”她的眼眶有点热。
陈谦:“真的没有。”他还在装。
李贤没有再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谦撑伞的那只手。不是去帮他撑伞,只是握着。陈谦的手指有点凉,被雨水打湿了,手心却是热的。
陈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没有说话,但把伞又往李贤那边倾了倾。
李贤心想:他说“没事”,说“没有”,说“没歪”。他总是说自己没事。但我知道他不是没事。他只是不想让我担心。他只是……把我放在他自己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