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十月的阴冷,像是永远也散不开的浓雾。扶涵苏坐在公寓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期末论文交完了,音乐会排练也告一段落,离圣诞节还有一周,学校里的人越来越少,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种等待节日的慵懒气息。
她需要一个短假期。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论文、忘记公司、忘记所有待办事项的短假期。
手机震了,是安娜的消息:
安娜涵苏!阿尔卑斯山!滑雪!去不去?!
扶涵苏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安娜接着发来一连串消息:
安娜我订了个小木屋,在法国那边,靠近夏蒙尼。一周时间,滑雪、泡温泉、吃奶酪火锅!完美的圣诞假期!来吧来吧来吧!
扶涵苏想了想,回复:
扶涵苏好。
安娜立刻回了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个定位,还有一堆注意事项——带什么衣服,租什么装备,几点在火车站集合。
扶涵苏看着那些消息,心情忽然好了起来。阿尔卑斯山,她还没去过。作为一个地质学家,她早就对那些雄伟的山脉充满好奇——欧洲板块和非洲板块碰撞的产物,年轻而活跃的山系,和喜马拉雅山有相似的地质背景,却又完全不同。
她给蔡程昱发了一条消息:
扶涵苏你猜我下周去哪?
蔡程昱那我怎么能猜到?
蔡程昱中国?
蔡程昱上海?
蔡程昱芬兰?
蔡程昱美国?
扶涵苏no!no!no!下周去阿尔卑斯山滑雪。
蔡程昱哦!~
蔡程昱和谁?
扶涵苏安娜,还有几个登山队的同学。
他发了一个“哦”,然后是一句话:
蔡程昱多长时间?
扶涵苏几天?也有可能一周?
蔡程昱哦~
蔡程昱注意安全。
扶涵苏放心。我滑过雪。
扶涵苏你说话和我爸一样!
蔡程昱那叫爸爸。
扶涵苏滚!
蔡程昱Io sono il tuo moroso e anche tuo padre
扶涵苏好一个ottavio!
扶涵苏别以为我看不懂!
蔡程昱哦!
她看着那个“哦”字,觉得有点好笑。那个表面上高冷的蔡老板,原来也会在意这种细节。
蔡程昱你之前说你滑过雪,在哪儿滑过?
她想了想,回复:
扶涵苏陕西。鳌山那边有个滑雪场,海拔两千多米,滑起来特别刺激。
扶涵苏西北第一的滑雪场!
他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是一句话:
蔡程昱你真是个神奇的人。
她笑了,回复:
扶涵苏你也是。
——时间分割线——
火车从伦敦出发,穿过英吉利海峡隧道,进入法国。窗外的景色从灰蒙蒙的城市逐渐变成白雪覆盖的田野,然后是起伏的山峦。当阿尔卑斯山的轮廓第一次出现在视野里时,扶涵苏整个人都贴在车窗上,眼睛亮得像看到了什么珍宝。
安娜在旁边笑她。
安娜涵苏,你这个样子,像个第一次见到雪的小孩。
扶涵苏没有反驳,只是继续盯着窗外那些白色的山峰。勃朗峰,西欧的最高峰,海拔四千八百零七米,此刻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山顶的积雪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作为一个地质学家,她看到的不仅是美,更是那些隐藏在山体里的故事——数百万年的构造运动,冰川的侵蚀,岩石的变质。
到达夏蒙尼已经是傍晚。小镇坐落在山谷里,被雪山环绕,木屋上积着厚厚的雪,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暖而明亮。她们找到预订的小木屋,放下行李,然后去滑雪装备店租装备。
店里的老板是个法国老头,热情地帮她们挑选雪板、雪靴、头盔。扶涵苏试了几双靴子,最后选定一双合脚的。安娜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和老板聊天,用法语,虽然不太流利,但老板能听懂。
GermanAvez-vous besoin d'un entraîneur ?(你们需要教练吗?)
老板问。
GermanUn instructeur est préférable pour les débutants. La sécurité avant tout.(初学者最好请个教练,安全第一。)
安娜看向扶涵苏。扶涵苏想了想。
扶涵苏OK, sure. I did it, but it wasn't very professional. Maybe it would be better to get a coach and learn some techniques.(我滑过,但不太专业。请个教练也好,学点技巧。)
老板打了个电话,然后说。
GermanDemain matin à 9h, un moniteur viendra vous chercher dans votre chalet. Son nom est Luc et il est professionnel.(明天上午九点,教练会去你们的小木屋接你们。他叫Luc,很专业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门铃准时响了。
扶涵苏打开门,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甚至快一米九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滑雪服,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五官深邃,轮廓分明,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人。他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LucBonjour! I am Luc,your skiing instructor。
扶涵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扶涵苏Holle!My name is Fu Hansu,she is Anna.
Luc点点头,目光在扶涵苏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很自然地走进屋里,开始检查她们的装备。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Luc带着她们在初级道上练习。他的技术确实很好,滑起来像一阵风,流畅而优美。但他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性格——开朗、热情、爱笑,还特别爱开玩笑。
LucOh! Han Su, your center of gravity is way too far back!(涵苏,你的重心太靠后了!)
他滑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腰,帮她调整姿势。
LucYes, exactly like this! Bend your knees a little more!(对,就是这样!膝盖再弯一点!)
扶涵苏按照他的指示调整,果然稳了很多。她转过头,对Luc笑了笑。
扶涵苏Oh!Thank you!
Luc也笑了,那笑容阳光得有点晃眼。
LucYou're welcome. You learn very quickly.(不客气。你学得很快。)
安娜在旁边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安娜Luc,Why you only teach Hansu? What about me?(你怎么只教涵苏?我呢?)
Luc眨眨眼。
LucHa ha .You are too stupid to be taught.(你太笨了,教不会。)
安娜气得拿雪球砸他,Luc笑着躲开,三个人闹成一团。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在山上的小木屋里吃午饭。Luc端着热巧克力,忽然说
LucHansu, do you have a boyfriend?(涵苏,你有没有男朋友?)
扶涵苏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娜在旁边抢答。
安娜Yes! The one who sings operas! Super handsome!(有!唱歌剧的!超级帅!)
LucOh, that's a pity. I was actually planning to invite you to the bar later tonight.(哦,那可惜了。我还想约你晚上去酒吧呢。)
扶涵苏really?!
扶涵苏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接话。Luc却摆摆手,笑着说。
LucJust kidding. I'm gay.(开玩笑的。我是gay。)
安娜噗地一声把热巧克力喷出来。扶涵苏也愣住了,然后忍不住笑了。
Luc耸耸肩
LucWhat? Doesn't it look like it?(怎么?不像吗?)
安娜擦着嘴说
安娜It's not that you're not like that, it's just... you're too macho!(不是不像,是……你太直男范儿了!)
Luc大笑起来
LucThat's because I'm at work! When I'm at work, I'm a professional skiing instructor. When I'm not working...(那是因为我在工作!工作的时候,我是专业的滑雪教练。不工作的时候……)
他眨眨眼,
LucI am a professional gay person.(我是专业的gay。)
三个人笑得前仰后合。从那一刻起,Luc不再是“那个帅气的教练”,而成了“那个帅气的gay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