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怕

“你说得对。”秦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我对她造成的伤害，不可原谅。”

他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没有用惯常的嘲讽去化解这句话的重量，他就那样平铺直叙地接下了这顶帽子，像是接过一件他早就知道会落在自己头上的东西。

言俊霖微微眯了眯眼，似乎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应。

秦珞的手指顿了一下，瓷勺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秦政的目光落在那只停顿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看起来是放松的，可他眼底的光却透露出他此刻并不轻松——那是一种正在与什么角力的紧绷，像是有一个他不想面对的问题正从心底慢慢浮上来，他压不住。

“如果一个人，他发现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伤害他最不想伤害的人，他是该继续靠近，还是该彻底放手？”

这话像是在问言俊霖，又像是在问秦珞，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秦珞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秦政，发现他的表情有些陌生，像一个人刚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不该沾的东西，他不知道该怎么洗干净，也不知道该不该让别人看见。

“这个问题，”言俊霖率先开口，声音平直却带着刀刃，“秦总应该在第一次伤害她之前就问自己，而不是在伤害已经造成之后。”

秦政没有反驳，反而点了点头，像是认同一个他无法否认的事实：“你说得对，应该在第一次之前就想的。”

秦珞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瓷勺，碗里的汤荡出最后一道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她知道秦政说的，她想起那些被他伤害的时刻——那是真实的，疼痛的，无法抹去的。

那些伤口虽然已经结了痂，但疤还在。

可是她也想起，那些伤害的间隙里，他替她挡下的那些来自各方的明枪暗箭——他像是用一只手推着她远离，用另一只手替她挡住四面八方的风。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清楚过这个人。

“秦总，我倒是一直想不清楚，你为什么要那样对珞珞，如果你不想承认接纳珞珞，也不至于打着哥哥的旗号一遍又一遍伤害她！”言俊霖质问，差些从椅子上站起来。

秦政愣住了。

如果是现在的他，明知两个人不会有第二种关系之后，仍然会呵护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可奈何发生在二十七岁秦政身上的事，他不清楚。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交握的双手，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是一双适合握笔、也适合握权柄的手，可此刻它们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掌心里挤出来。

“因为——”他开口，声音有些涩，“因为我怕。”

他想为二十七岁秦政找到一个理由。

可这个答案来得太直白，太不像他，言俊霖的眉头微微一挑，秦珞的呼吸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