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瓶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杨羡“你怕不怕?”
娇娘偏过头看着他。
娇娇“怕什么?”
杨羡“怕你后悔。”
娇娇“我后悔什么?后悔嫁给你?”
她伸出手,把他肩头那朵桂花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轻轻吹掉了。
娇娇“我要是后悔,早在你拿丝带绑我的时候就后悔了。那时候都没后悔,现在更不会。”
传言是在第三天传开的。最先是在杨府的下人堆里,不知是谁起的头,说六公子房里那个叫银瓶的丫鬟被人瞧见吐了,吐得昏天黑地的,八成是有了身子。
有人说是六公子酒后乱性,有人说是银瓶自己不安分,说法不一,可结论只有一个——杨羡把少夫人的丫鬟搞大了肚子。
罗氏在正院里听着这些传言,面上不显,心里得意。她找银瓶问过话了,罗氏满意得很,又赏了银瓶一对银镯子,好生安抚了一番,让她回去好好养着。
“谢夫人。”
传言从杨府传出去,只用了不到一天。汴京城里的茶楼酒肆,最不缺的就是听闲话的人。有人在杨府当差,亲戚在街上开铺子,朋友在衙门里做书吏——七拐八拐的关系,没有传不到的消息。第二天,马行街上就有人议论了;第三天,连东角楼那边的皇城根下都有人在说。
“听说了没有?杨家那个公子,就是换花轿娶寡妇的那个,把丫鬟的肚子搞大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杨府里的人都看见了,那丫鬟吐得昏天黑地的,不是有了是什么?”
“啧啧啧,这才成亲多久,就闹出这种事来。”
“可不是嘛,那人也是可怜,刚封了郡主,夫君就在外头偷腥。”
说这些话的人,有的信,有的不信,有的半信半疑。可不管信不信,他们都说得眉飞色舞、津津有味。这世上最能让人提起精神的,就是别人家的丑事。
罗氏坐在正院里,听着管事婆子一五一十地汇报外头的风声,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满口。她忽然觉得这茶比平时好喝多了。
“夫人英明。”管事婆子凑上来拍马屁:“这一下,看他们还敢不敢搬出去住。名声坏了,郡主府再大,住着也不光彩。”
罗氏放下茶盏,冷笑了一声:“搬?搬什么搬?出了这种事,他们还有脸搬?老老实实待在杨家,让我把这个媳妇调教好了,再说搬不搬的事。”
管事婆子连声称是。
杨羡在外面晃了一圈,把那些传言听了个七七八八。他穿着那件绯色的锦袍,束着金冠,摇着扇子,在茶楼里坐了一下午,听着隔壁桌的闲人们把他编排得活灵活现,。有人认出他来了,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几个人灰溜溜地跑了。
杨羡看着他们逃走的背影,把扇子一合,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火候还不到,再等等。
他起身,结了茶钱,慢悠悠地走回杨府。路过正院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罗氏的笑声,笑声很大,很畅快。
杨羡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那抹笑深了些,深到有些冷,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小院走。
娇娘正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娇娇“怎么样了?”
杨羡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拿起她搁下的那本书,翻了翻,是本词话,翻到的那一页写着一句——“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他看了一遍,把书合上,搁回石桌上。
杨羡“差不多了。再过一两天,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娇娇“银瓶那边呢?”
杨羡“她准备好了。我让她等消息,等时机到了,让她去府衙门口敲鼓鸣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