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落成的消息传到杨家的时候,正院里足足热闹了小半个时辰。
罗氏指挥着丫鬟婆子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好东西一件件往外搬,嘴里还念叨着:“郡主府不能太寒碜。”恨不得把整个杨家的家当都搬过去。
杨羡站在院门口,双手抱胸,看着那些被丫鬟们捧进捧出的锦缎玉器,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娇娘站在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娇娇“你娘在替咱们收拾东西呢。”
杨羡低头看了她一眼。
杨羡“你看她是在替咱们收拾,还是在替郡主收拾?”
娇娘没接话。
罗氏已经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只剔红漆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对白玉如意,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娇娘啊,这对如意是你公爹当年从西域带回来的,我一直舍不得拿出来。如今你封了郡主,咱们杨家也跟着沾光,这对如意就送你装点新府。”
娇娘看着那对如意,笑了笑。
娇娇“母亲的心意,媳妇领了。只是郡主府的一应陈设,官家已经让内务府备齐了,这些好东西留在母亲身边,母亲用着更合适。”
罗氏的笑容僵了一瞬,杨羡低头,嘴角那抹弧度大了些。
杨德茂是在晚饭后把杨羡叫到书房的。他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幅汴京城的舆图,手指点着安阳坊的位置:“郡主府离杨家不远,走路不到一刻钟。你们搬过去住,方便来往,你母亲随时可以过去照应。”
杨羡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杨羡“照应?”
杨羡“爹说的是哪种照应?是天天去教她规矩,还是逢人就说‘郡主是我儿媳妇’?”
杨德茂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杨羡“实话的态度。”
杨羡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袖。
杨羡“我们搬过去,清净过日子。”
杨羡“您和娘,有空来坐坐就行。别搬。”
消息传过去的时候,罗氏气炸了,“忘恩负义的东西!”罗氏气得浑身发抖,“她封了郡主就翻脸不认人了?没有杨家,她算个什么东西!”
杨家在汴京城里立足靠的是什么?是人脉,是关系,是盘根错节谁也离不开谁的牵绊。
杨羡想清净,可杨家不答应。
银瓶是被叫到正院偏厅的。
她是娇娘身边的三等丫鬟,平时负责洒扫庭院、端茶递水,不怎么近身伺候,罗氏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不紧不慢地喝着。银瓶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她。
“起来吧。”罗氏的声音和和气气的,银瓶站起来,腿有些软。
“你伺候少夫人多久了?”罗氏问。
“回夫人,半年了。”
“半年……半年也不算短了。少夫人对你好不好?”
银瓶低着头,不敢答。
说好,她怕得罪罗氏;说不好,她怕传出去。
罗氏见她不说话,笑了一下,放下茶盏,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搁在桌上。那荷包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银子。
“银瓶,你今年多大了?”
“回夫人,十六。”
“十六,正是好年纪。”
“有没有人家了?”
银瓶摇了摇头,脸红了。
“那正好。”罗氏笑了笑,把那荷包往银瓶面前推了推,“我有一桩事,想托你办。办成了,这荷包里的银子是你的。我还替你找一户好人家,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杨羡那个人,你伺候了半年,应该也知道些。他以前在外面胡闹,没少招惹姑娘。如今成了亲,也不知收敛。”她看着银瓶的眼睛,“若是哪家姑娘被他欺负了,有了身子,你说——这事儿传出去,丢的是谁的脸?”
银瓶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别怕,不是让你去害谁。就是让你说几句话——杨羡对你做了什么,你照实说就行。旁的事,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