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官家的轿子出了宫门。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带了几个贴身的侍卫和内侍,简简单单地往杨府去。
杨婕妤的轿子跟在后面,两顶轿子一前一后。
杨府那边毫无准备。门房看见几顶轿子停在门口,还以为是哪家的客人,等看清楚轿子里下来的人是谁,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往里跑,一路喊着“官家来了、官家来了”。
杨府正门大开,杨德茂带着全家老小跪了一地。
官家从轿子里出来,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看起来跟寻常的富贵人家没什么区别。可他一站在那里,所有人都不自觉地低下了头。他没有让人平身,目光从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扫过去,最后落在杨德茂身上。
“起来吧。”
杨德茂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官家目光越过他,落在正厅门楣上那块金灿灿的匾额上。
杨婕妤从后面的轿子里出来,和官家携手进门。
正堂里,杨德茂站在一旁,杨羡牵着娇娘走进来,在堂中站定。
杨羡松开手,对着官家行了一礼。
官家看着娇娘——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上簪着银簪,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叫什么名字?”
娇娇“民妇姓陈。”
官家没有再问娇娘,目光转向杨羡。
杨羡站在娇娘身旁,身子微微侧了半步,把她挡在身后——
“杨羡。”
杨羡行了一礼。
杨羡“臣在。”
“朕听说,这门亲事是你自己拿的主意?”
杨羡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杨羡“是。”
他干脆利落的,没有犹豫。
杨羡“是臣自己的主意。臣心仪她,想娶她,所以娶了她。”
堂里安静了一瞬。
“朕听你姐姐说,你这个人,从来不听家里的话。你爹让你往东,你偏往西;你娘让你读书,你偏要去斗鸡。怎么娶媳妇这件事,倒是听话了?”
杨羡“娶媳妇这件事,臣谁的话都没听。听的是自己的心。”
官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除了杨羡和陈氏,其他人退下。”
杨德茂和罗氏对视一眼没有办法,他躬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堂里只剩下三个人。
官家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了许多。
“朕今天来,是因为御史台上了折子,说杨家新妇行止不端,朕不能当没看见。”
杨羡的手指攥紧了。
“可朕看了,”官家的目光落在娇娘身上,“觉得不太像。倒是觉得,这个女子,不像市井出身。”
娇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官家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官家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说起来,朕最近被一件事情烦心。”
“三年前,月氏国归附,国主献女和亲。”官家的目光落在茶盏上,“那女子在来汴京的路上遇了山匪,失踪了。三年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娇娇真的有些慌乱了,身边的杨羡感觉到了,他碰着她袖子的那只手指微微用了些力,安抚着她。
“月氏那边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朕派人找过,没找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可朕有时候会想,那个女子若是还活着,会藏在哪儿呢?汴京城里,藏一个人,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
娇娘抬起头,对上了官家的目光。
杨羡“官家。”
杨羡“臣斗胆问一句——您今天来,是为了御史台的折子,还是为了那个和亲公主?”
“都有。”
杨羡“那臣斗胆再说一句。”
杨羡“御史台的折子,是有人想害杨家。臣不知道是谁,但臣知道,那些话全是假的。她不是那种人。”
杨羡“至于和亲公主——”
杨羡“臣无能,不能为官家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