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临门

杨德茂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杨德茂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都没喝。管事躬着身子站在下首，把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回禀。

“那个王婆子，是陈老实婶子，陈老实死后一直惦记着那间铺子。她儿子王大壮在铺子里帮工，表面老实，内里不是个省油的灯。母子两个合了八字，打算逼陈娘子改嫁，霸占铺面。后来陈娘子把铺子转给了应天府来的一个寡妇姓郦的，王婆子去闹过，被坊正劝走了。”

杨德茂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寡妇霸占寡妇的铺子，这种事在汴京城里不算新鲜，可放在他家身上，就不一样了。

“还有呢？”

管事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王婆子前些日子摔断了腿，不是自己摔的。是有人动的手。动手的人查不到来历，但出手阔绰，给了那婆子二十贯封口费。那婆子拿了钱，屁都不敢放一个。”

杨德茂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二十贯。出手阔绰。查不到来历。

呵……

还能是谁……

“去把那婆子找来，”他放下茶盏，声音不咸不淡的，“给她点好处，让她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老爷的意思是……”

“杨家娶了个寡妇进门，传出去不好听。”杨德茂靠在椅背上：“可如果是那个寡妇本身不检点，霸占人家铺子、欺负人家孤儿寡母——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把她赶出去，不就行了。”

“去吧。”

管事领命去了。

王婆子是被两个壮汉抬到杨府后门的。她的腿还断着，裹着厚厚的布条，整个人瘦了一圈，但是眼睛里依然满是算计，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

杨府的人给了她一包银子，又许了她一桩好处——事成之后，那间铺子帮她拿回来。

王婆子数着银锭子：“放心吧您嘞！”她把银子揣进怀里，拍了拍，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闹事，我在行。”

王婆子让人把她抬到了马行街。

她选的地方很巧——正好是娇娘那间老铺子的门口。郦家的“四福斋”已经开张了，幌子在风里飘着，进出的客人不少。郦娘子带着四个女儿忙里忙外，生意看着比娇娘在的时候还好些。

王婆子让两个壮汉把她放在铺子门口的正当中，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哎呦喂——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就是这个铺子！原来的老板娘陈刘氏，霸占了我陈家的铺子三年，一走了之不算，还把这个铺子转给了外人！可怜我儿子他哥，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就这么让人抢了去——老天爷啊，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嚎得中气十足，整条马行街都能听见。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围拢过来。郦娘子正在里头给客人结账，听见动静走出来，看见王婆子坐在地上拍大腿，眉头拧了一下。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上回来闹过的那位大娘吗？腿还没好利索呢，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