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巷口,杨羡没让小厮扶,自己撑着一口气走过了那条窄巷。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就扯着皮肉疼一下。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娇娘正坐在院子里收衣裳。
她踮着脚尖去够竹竿上那件刚晾干的短襦,听见门响,她回过头来。
杨羡靠在门框上,绯色的锦袍破烂不堪,半边袖子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脸颊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娇娇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想碰他又缩了回去。
娇娇“谁打的?”
杨羡“我爹。”
杨羡“没事,皮外伤。”
娇娇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端着一盆温水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条干净的布巾。她把布巾浸了温水拧干,抬手去擦他脸上的血痕。
娇娇“疼不疼?”
杨羡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了心疼和小心翼翼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那些伤都不疼了。
别说几鞭子,就算杨德茂再抽他几十鞭,只要能换她此刻蹲在他面前、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他也觉得值了。
杨羡“不疼。”
娇娘看着他,喉头哽了一下。
从那一天起,杨羡在娇娘面前彻底卸下了那副纨绔的面具。
娇娇“忍一忍。”
杨羡“不用。”
杨羡趴在竹榻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杨羡“你随便弄,我不疼。”
娇娘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杨羡趴在竹榻上,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杨羡“娇娇。”
娇娇“嗯?”
杨羡“你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的。”
娇娇“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你。
没关系,等一切都办好了……你就是他的了……
小厮隔三差五地来,带来外面的消息,杨德茂怕夜长梦多,恨不得明天就把新娘子抬进门。罗氏忙着置办聘礼,一箱一箱地往王家送,排场大得满汴京都在议论——杨衙内要成亲了,娶的是尚书左丞的嫡长孙女,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这些话,杨羡都听小厮说了。
他听完之后,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厮小心翼翼地问他:“衙内,那咱们……还换吗?”
杨羡“换。”
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花轿、盖头、喜娘、轿夫,全都是他信得过的人。嫁衣是他瞒着娇娘偷偷找人做的,用的是上好的蜀锦,绯红的底子上绣着金色的缠枝莲纹——
“衙内,您就不怕?”
杨羡“怕什么?”
“怕……那位不愿意。”
杨羡沉默了很久。
杨羡“所以要试。”
那天傍晚,杨羡来得很晚。
娇娇“今天怎么这么晚?”
杨羡没有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回话。
杨羡“娇娇。”
杨羡“我有事跟你说。”
娇娇“你说。”
杨羡“我要成亲了。”
娇娇“…………”
娇娇“哦。”
娇娇“恭喜杨公子。”
杨羡“你……”
杨羡“你不想说点什么?”
娇娇“杨公子是贵人,民妇是什么身份?哪里轮得到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