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主神  伪历史     

药与蛊

北齐之争

翌日清晨,一切如常。侍女按时送来洗漱用具与早膳药膳,面容平静,眼神低垂,仿佛昨夜听竹轩与静墨斋之间那场无声的暗涌从未发生。

江墨也表现得与往日无异,沉默地用过早膳,喝下那碗依旧辛冽的黑稠汤药。只是今日,当那熟悉的、带着淡淡腥甜气味的药汁滑过喉间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往日不同的滞涩感,仿佛有某种无形的东西,随着药力一起,悄然渗入了四肢百骸,最后沉淀于丹田气海深处,带来一种隐约的、被束缚的凝滞。

他心中凛然,面上却不露分毫。是药方变了?还是……江砚池在药里加了别的“东西”?

他没有问,问也无用。只是暗自提聚内力,尝试运转周天,果然发现内息流转比前两日滞涩了许多,如同在粘稠的泥沼中穿行,尤其当内力行至丹田附近时,那凝滞感更甚,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网,悄然收拢。

是禁锢?还是监视?江墨不敢确定,但那股自昨夜起便萦绕心头的寒意,更深了。

午后,江砚池来了。他今日似乎清闲,未着常服,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广袖长衫,更添几分飘逸出尘,只是那双眼眸深处的幽暗,并未因衣着的清雅而减少分毫。

“今日天气不错,园中荷花开得正好,陪四哥去水榭坐坐?”他语气温和,如同寻常兄弟间的邀约。

江墨没有拒绝的理由,点点头,随他走出听竹轩。

水榭临湖而建,四面通透,湖风带着荷香穿堂而过,驱散了些许暑气。石桌上已备好了清茶和几样精致的茶点。两人相对而坐,一时间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昨日宫中议事,北境有些不安分,父皇有意遣使巡视,震慑一番。”江砚池执壶,为江墨斟了杯茶,茶汤碧绿清亮,“几位兄弟都在暗中使劲,想揽下这差事。老三尤为积极。”

他像是在闲话家常,将朝堂动向轻描淡写地透露给江墨。江墨沉默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北境……若是从前,这等积攒军功、展现能力的差事,他必会争取。但现在……

“你伤势未愈,此事暂且不用多想。”江砚池仿佛看穿他心思,淡淡道,“即便你全好了,我也不会让你去。北境苦寒,局势复杂,你才从鬼门关回来,不宜再涉险地。”

这话听着是关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断。江墨抬眸,看向他:“四哥似乎已为我安排好了?”

“你的路,不急于一时。”江砚池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先把身子彻底养好。日后,有的是机会。而且,”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在我身边,未必不能做你想做之事。朝堂,边疆,并非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话意味深长,几乎是在明示招揽,或者说,是要求江墨站队,站到他这一边。以他江砚池的羽翼和手段,为江墨铺一条路,确实不难。但代价是什么?江墨心知肚明。

“四哥厚爱,臣弟感激。”江墨垂下眼,语气恭敬却疏离,“只是臣弟愚钝,恐难当大任。如今只愿阿姐安息,自身……能得自在罢了。”

“自在?”江砚池轻轻重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老七,这世上,哪有真正的自在?尤其是在这皇家。你的自在,在我这里,便是最大的自在。离开这里,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有多少明枪暗箭等着你,你比我清楚。”

他倾身向前,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磁性,却也透出冰冷的掌控:“那晚在静婉轩地下,若非我及时出手,你早已魂飞魄散。你的命,是我给的。你阿姐最后一点灵光,是我在温养。你的伤,是我在治。甚至你此刻能安稳坐在这里喝茶,也是因为我准你坐在这里。”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锁住江墨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你说,你的‘自在’,该向谁求?”

江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江砚池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剐蹭着他的自尊与底线。他是在提醒他,他的一切,包括生死,都捏在他手中。

“四哥恩情,臣弟没齿难忘。”江墨的声音有些发干,却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

“没有只是。”江砚池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那层温润的伪装仿佛被瞬间撕开,露出内里不容违逆的强势与深沉的占有欲,“江墨,我容忍你的小动作,是看在你受伤未愈,是给你时间想清楚。但我的耐心,有限度。”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江墨放在桌面上、因用力而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手修长有力,掌心微凉,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江墨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死死攥住。

“昨夜,你去了静墨斋。”江砚池盯着他,眼神幽暗如渊,不再掩饰其中的了然与一丝隐隐的怒意,“你想看什么?阿妹的残魂?还是……想找离开的路?”

江墨身体一僵,对上他洞悉一切的目光,知道自己所有的掩饰都已无用。

“那枚玉佩,就在那里,我从未想过瞒你。阿妹的残魂正在慢慢凝聚,虽然缓慢,但有我在,她不会消散。”江砚池缓缓道,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江墨的手背,那触感让江墨脊背发麻,“至于离开的路……老七,别白费心思了。澄心园,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的人进不来,你的消息出不去。”

他凑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偏执:“你是我从地狱里抢回来的,是我一点一点治好的。你的命,你的人,你心里每一分惦念,都该是我的。以前是,现在更是。别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别逼我用你不喜欢的方式……让你留下来。”

不喜欢的方式?江墨心中一寒,猛然想起今早药中那异常的滞涩感,想起南疆的“噬魂蛊”,想起江砚池那些莫测的手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在药里加了什么?”他声音发紧。

江砚池看着他眼中终于无法掩饰的惊惧,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松开了手,重新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充满压迫与占有欲的对话只是幻影。

“不过是些助你固本培元、宁神静气的药材罢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湖中摇曳的荷花,“你心神损耗太重,又总是思虑过甚,不利于恢复。这药,能让你少想些不该想的,多静养些时日。”

他说得云淡风轻,江墨的心却沉到了谷底。这不是普通的药!是禁锢,是控制!江砚池不仅要控制他的身体,还要控制他的心神,让他变得“安分”,变得“听话”!

强烈的屈辱与愤怒在胸腔中冲撞,但江墨死死压住了。他不能发作,不能激怒眼前这个心思深沉、手段莫测的男人。此刻的对抗,毫无胜算。

他垂下头,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强自压抑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驯顺的疲惫。

“……是,臣弟明白了。多谢四哥……费心。”

这顺从的姿态,似乎取悦了江砚池。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语气也柔和了些:“明白就好。好好养着,别让我担心。等你全好了,阿妹的残魂也稳固些,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他站起身,拍了拍江墨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亲昵。“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来看你。茶点不错,多用些。”

说完,他转身离去,衣袂飘飘,背影挺拔,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四皇子。

江墨独自坐在水榭中,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曲廊尽头,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掌心已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湖风依旧带着荷香,阳光明媚,但他却觉得遍体生寒。江砚池终于不再掩饰他的掌控欲,而自己,似乎真的成了一只被折断翅膀、囚于金笼、还要被迫吞下锁链的困鸟。

药中的禁锢,言语中的威胁,温柔表象下的偏执……这座澄心园,已成了一座华美而危险的囚牢。而看守这囚牢的狱卒,正是他曾经最为敬重信赖的兄长。

不能再等了。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药里到底是什么,必须找到破解之法,必须……在江砚池用更彻底的方式“驯服”他之前,逃离这里。

他看向杯中已凉的残茶,眼神冰冷而决绝。这场兄弟阋墙、掌控与反掌控的暗战,已从地下搬到了明面。而他,退无可退。

上一章 夜探与裂痕 北齐之争最新章节 下一章 暗潮与微光